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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血铸岐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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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感到自己被紧紧捆在马鞍上,脸贴着冰冷的马颈。有人从后面抱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

“皇……兄?”他模糊地问。

“是我。”萧琰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萧璟猛地清醒,挣扎着想回头,却被按住了:“别动,你伤得很重。”

“你……你醒了?你怎么——”萧璟语无伦次。

“孙院判把我扎醒了。”萧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然后我就听说,我那个不要命的弟弟,带着一身伤,去跟北狄五千狼骑拼命。”

萧璟哑然。

风雪中,他能感觉到萧琰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寒冷,是后怕。

“林风和苏婉呢?”他转移话题。

“在后面收尾。”萧琰顿了顿,“你炸塌了半个山头,北狄前锋全军覆没,呼延灼被俘。但后续的北狄大军还有十几万,正在快速逼近。我们必须立刻撤回岐山大营,依托工事防守。”

萧璟心中一沉:“营内军心……”

“赵广义被我下令斩了。”萧琰语气平静,却带着血腥气,“头颅挂在营门。那些禁军将领,一半投降,一半被镇压。现在营内只有一个声音——”

他低下头,在萧璟耳边轻声道:

“朕的声音。”

萧璟心头一颤。

皇兄醒了,皇兄重新掌控了局势。这本该高兴,可他却莫名有些不安——那个在病榻上虚弱苍白的皇兄,和此刻这个冷静诛杀钦差、重整军心的帝王,仿佛有些陌生。

“你……身体如何?”他轻声问。

“孙院判说,再晚半个时辰用药,我便救不回来了。”萧琰的手臂收紧了些,“璟儿,你又一次救了朕的命。”

“那药是十一个兄弟用命换来的。”萧璟低声道,“还有黑水河里那三个,圣山上那八个……皇兄,我欠他们太多条命。”

“是我们欠的。”萧琰纠正,“待战事毕,朕会追封厚赏,立碑祭祀,让他们的子孙永享恩荫。”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艰涩:“但朕最亏欠的……是你。”

萧璟沉默。

风雪呼啸,马蹄踏碎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萧琰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朕昏迷时,做了个梦。梦见你站在岐山祭坛上,浑身是血,说要毁掉龙血玺。朕想喊你停下,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你就真的刺下去了。”

萧璟身体一僵。

“那不是梦。”他最终承认,“龙血玺确实毁了。烛龙逃了,但‘玄鸟’还在。皇兄,我的身世……”

“朕知道。”萧琰打断他,“从朕决定立你为靖王那天起,就知道。”

萧璟猛地转头,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你知道?!”

“前朝遗孤,萧氏养子。”萧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先帝临终前告诉朕的。他说,这孩子身世可怜,但心性纯良,且天赋异禀。若能用好,是国之栋梁;若用不好……便是滔天大祸。”

他苦笑:“朕选了前者。朕赌你能分清是非,赌你会选择朕、选择天璇。”

“你就不怕我造反?”萧璟涩声问。

“怕。”萧琰坦然道,“所以朕把你放在身边,亲自教导,亲自笼络。朕给你权势,给你兵权,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除了皇位。朕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你。”

他抬手,抚过萧璟脸上被血污覆盖的伤痕:“可朕没想到,有人会用更肮脏的手段——用血脉,用执念,用你心底最深的恐惧和不甘,来逼你走向朕的对立面。”

萧璟眼眶发热。

“皇兄,我……”

“不必说。”萧琰捂住他的嘴,“朕昏迷时,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说若我不在,你要这社稷何用。璟儿,这句话……朕记住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萧璟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所以给朕好好活着。你若死了,朕就让整个天下给你陪葬。”

这是疯话。

但萧璟知道,他是认真的。

远处,岐山大营的灯火已隐约可见。营门上,赵广义的头颅在风雪中摇晃。营墙上下,北境军与剩余的禁军正在共同布防——在绝对的皇权与共同的敌人面前,派系之争暂时平息。

“陛下!”林风策马迎来,见到萧琰苏醒,大喜过望,“北狄主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末将已按您的吩咐,将营中所有火药、火油集中布置在营外三百步的壕沟中。”

萧琰点头:“做得好。传令全军:此战不为退敌,只为全歼。朕要北狄二十年不敢南顾。”

“诺!”

萧璟看着皇兄的侧脸。那个温柔的、会纵容他胡闹的兄长,此刻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就是帝王。

而他,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

“皇兄,”他轻声问,“此战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萧琰沉默片刻,反问道:“你希望朕如何处置?”

“我不知道。”萧璟苦笑,“我身上流着前朝的血,这是事实。朝中那些大臣不会放过这个把柄。若你继续留我在身边,他们会说陛下包庇逆种;若你处置我……”

“那便让他们说去。”萧琰淡淡道,“朕是皇帝,朕说你是靖王,你便是靖王。谁有异议,让他来岐山大营,当着北狄二十万大军的面跟朕理论。”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至于你的身世——从今日起,前朝已绝嗣。这世上只有天璇靖王萧璟,是朕一手带大的弟弟,是北境军魂,是国之柱石。谁敢提半个‘前朝’字眼,以谋逆论处。”

萧璟怔怔看着他。

“可是史书……”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萧琰勾起嘴角,那笑容带着三分桀骜七分疯狂,“待朕平定北狄,肃清朝堂,百年之后,史官只会写:靖王萧璟,天纵奇才,助兄平定天下,兄弟情深,千古佳话。”

他低头,在萧璟耳边一字一句:

“璟儿,朕或许给不了你纯粹的爱,但朕能给你无上的权柄,给你青史留名,给你——与朕并肩站在最高处的位置。”

“这不是补偿,是承诺。”

萧璟闭上眼睛。

风雪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可胸腔里,却有什么在灼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不是被血脉捆绑,不是被权位诱惑。

而是被这个人,用最霸道也最温柔的方式,彻底绑在了身边。

“好。”他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臣弟……遵旨。”

岐山大营的灯火越来越近。

营门前,黑压压跪了一地文武。孙院判、周院判、老道、苏婉……还有那些曾经动摇过的将领。

萧琰勒马,声音穿透风雪:

“众卿平身。”

“朕回来了。”

“接下来,让北狄人知道——”

他举起萧璟的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高举过头顶:

“天璇的皇帝和靖王,都在这里。”

“想灭天璇,先从我们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彻云霄:

“陛下万岁!靖王千岁!”

萧璟看着身侧之人坚毅的侧脸,看着下方跪伏的将士,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北狄大军火把。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但这一次,他不怕了。

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说会与他并肩。

这就够了。

五十里外,北狄中军大帐。斥候跪地禀报:“天璇皇帝苏醒了!靖王炸塌温泉谷,全歼我前锋五千狼骑,左贤王被俘!”

主帅座位上,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眼睛,与烛龙有七分相似,却更年轻,更锐利。

“萧琰醒了……萧璟还活着……”他低声自语,手指轻叩桌面,“有意思。”

“国师,我们是否暂缓进攻?”副将请示。

“不。”年轻国师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岐山方向,“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本座要亲眼看看——这对号称‘兄弟情深’的天璇双璧,究竟能有多情深。”

他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与萧璟有三分相似、却更阴柔的脸。

“堂弟啊,”他轻声笑道,“让我们看看,是你选的天璇皇帝重要,还是你身上流淌的、我们慕容氏的血重要。”

风雪中,二十万北狄大军如黑色潮水,涌向岐山。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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