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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烽烟照归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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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二十一人马不停蹄,马蹄踏碎北境冻土。萧璟的左手伤口因连番厮杀攀爬,早已崩裂渗血,浸透层层包扎。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他却只觉浑身滚烫——那是伤口化脓起烧的征兆。

苏婉策马并辔,第三次递过水囊:“殿下,喝口水。”

萧璟接过,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冰冷的水入喉,换来一阵剧烈咳嗽,血腥味漫上喉头。他不动声色地抹去嘴角,将水囊抛回。

“还有多远?”声音嘶哑得厉害。

“按现在的速度,明日午时能到岐山大营。”苏婉看着前方风雪,“但前方必经黑水河,河上唯一的桥若是被毁——”

“那就泅渡。”萧璟打断她,“皇兄等不起。”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斥候折返,脸色铁青:“殿下!黑水桥……没了!”

众人心头一沉。

赶到河边时,只见原本横跨三十丈河面的木石拱桥,已化作河中残骸。焦黑的木头在冰水中沉浮,断裂处整齐——是被人为炸毁的。

“北狄人干的?”一名亲卫咬牙。

“不。”老道下马查看痕迹,“火药残留是军制,炸药方式……是天璇工部的技法。”

萧璟眼眸骤冷:“朝中有人不想我回去。”

而且算准了他的归途。

黑水河此刻尚未完全封冻,河面浮冰碰撞,水流湍急。时值深冬,河水冰冷刺骨,泅渡九死一生。

“上游十里处有一浅滩,”苏婉迅速回忆地形,“河面较宽,水流稍缓,或有结冰。”

“绕行十里,再加上渡河时间,要多耗两个时辰。”萧璟计算着,怀中凤凰草的药效时限如悬顶之剑,“来不及。”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伸手探入水中。

刺骨的寒瞬间冻僵手指。

“殿下!”苏婉冲过来,“您要做什么?”

“搭人桥。”萧璟起身,扫视众人,“会水的站出来。”

二十人齐刷刷向前一步。

“我要十人。”萧璟开始解甲,“其余十人带马绕行浅滩,过河后在对岸接应。下水的十人,用绳索相连,站在河中作桩。其余兄弟踩肩过河。”

“不可!”老道厉声道,“此河水温极低,常人浸泡半刻便会失温而亡!您还带着伤!”

“所以我需要内力深厚者。”萧璟已卸去外甲,只剩单衣,“苏婉,老前辈,还有你们几个——”他点了八名气息最沉稳的亲卫,“我们十人下水。其余人,准备绳索。”

“殿下,让我替您!”一名年轻亲卫跪地,“您还要救陛下,不能——”

“正因要救皇兄,我才必须第一个下水。”萧璟将他扶起,“因为若我退缩,便不配让你们赴死。”

他看向苏婉:“若我中途不支,由你接替指挥。凤凰草必须送到,不论代价。”

苏婉嘴唇颤了颤,最终抱拳:“末将领命。”

十根长绳系于腰间,十人踏入冰河。

第一步,寒气便如万针扎入骨髓。萧璟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向深处。河水没过腰际,没过胸口,最终停在脖颈处。脚下是滑腻的河石,水流冲击得人摇摇欲坠。

其余九人在他身后排成一列,绳索绷直。

“过!”萧璟嘶吼。

岸上的十名亲卫含泪踩上兄弟的肩膀。一人,两人……人桥在激流中颤抖,却无人倒下。冰水浸透单衣,寒冷夺走体温,萧璟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他死死盯着对岸,脑海中反复只有一个念头:皇兄在等,皇兄在等。

第七人过河时,下游一名亲卫脚下一滑,连人带绳被冲走!

“抓住他!”萧璟想动,却被绳索牵扯。

苏婉猛地扑出,在激流中抓住那名亲卫的衣领,自己却被带入深水区!两人在水中沉浮,绳索纠缠。

“斩绳!”老道厉喝。

但斩绳意味着失去两名兄弟。

电光石火间,萧璟做出了决定。他拔剑斩断自己腰间的绳索,逆流冲向苏婉!

“殿下——!”

河水灌入口鼻,世界变得混沌。萧璟抓住苏婉的手腕,另一手拽住那名昏迷的亲卫,双脚猛蹬河底,拼尽最后内力向上冲!

破水而出的刹那,对岸伸来数双手。

众人七手八脚将三人拖上岸。萧璟趴在岸边剧烈咳嗽,呕出半腹冰水。苏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怀中——油纸包还在。

老道急点萧璟周身大穴,将内力渡入:“你不要命了?!”

萧璟撑起身,浑身抖如筛糠,嘴唇乌紫,却咧嘴笑了:“还……没死。”

十一人渡河成功,九人在对岸接应。而留在河中的八人,已有三人永远沉入了黑水河底。

“埋名立碑,”萧璟看着河面,“待战事毕,接他们回家。”

众人肃立,向河中三揖。

换上衣袍,生火取暖,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萧璟的高烧更重了,眼前阵阵发黑,全凭意志控马。苏婉一路相随,不时渡些内力给他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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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至,岐山大营已在前方。

但营门前的情景,让所有人勒马。

只见营门外旌旗猎猎,除北境军旗外,竟多了两面旗帜——一面是代表监国的东宫金凤旗,一面是内阁首辅的赤鸾旗。营门守军也换了陌生面孔,铠甲制式是京畿禁军的样式。

“怎么回事?”苏婉蹙眉。

林风闻讯出营,脸色难看至极:“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两个时辰前,太后懿旨到,命太子少傅赵广义为钦差,携内阁手令,率三千禁军已入驻大营,美其名曰‘协防护卫’。”

萧璟眸光一沉:“陛下情况?”

“孙院判以金针强封,但阴寒内力昨夜子时再次反扑,陛下呕血三次,脉象已……”林风咬牙,“周院判说,若今日日落前不用药,神仙难救。”

萧璟下马:“药在我这,让路。”

“殿下,”林风压低声音,“赵广义此刻正在主帐‘探望’陛下,孙、周两位院判被拦在外。他们……恐怕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营门内走出一行人。

为首者五十许岁,紫袍玉带,面白无须,正是太子少傅赵广义。他身后跟着四位内阁文书,还有十余名禁军将领。

“靖王殿下,”赵广义拱手,笑容得体,“听闻殿下冒险深入敌境,为陛下寻药,忠心可嘉。太后与内阁感念殿下辛劳,特命本官前来接应。请殿下将所寻药物交由太医院查验,无误后便为陛下用药。”

话说得漂亮,手却伸得理所当然。

萧璟站在原地,风雪卷起他湿漉漉的衣摆:“赵大人,陛下危在旦夕,药必须立刻用。让开。”

“殿下,”赵广义笑容不变,“非是本官阻拦。只是陛下乃九五之尊,所用药物必须万全。北狄狡诈,若药物有诈,谁担得起这责任?按制,需由随行御医、太医院文书共同查验,记录在案,方可使用。此乃祖制,殿下不会不知吧?”

“查验需多久?”

“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半日。”赵广义慢条斯理,“毕竟要验药性、毒性、配伍——”

“陛下等不了半日。”萧璟向前一步。

禁军将领立刻挡在前方。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苏婉的手按上刀柄,北境亲卫缓缓散开阵型。而营墙之上,禁军弓弩手已悄然张弓。

赵广义叹了口气:“殿下这是要违抗太后懿旨、内阁手令吗?陛下昏迷,太子监国,程序规矩不可废。若殿下执意硬闯,本官只好……依律行事了。”

他微微抬手。

弓弦绷紧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璟看着赵广义,忽然笑了:“赵大人,你可知我怀中是何药?”

“愿闻其详。”

“七叶凤凰草,生于北狄圣山绝壁,十年一开花。”萧璟缓缓取出油纸包,“此药摘下后,药效随时辰递减。从摘下那刻起,十二时辰内必须入药,过时则化灰无用。”

他打开油纸,幽蓝草叶在雪光下流转光华。

“我从圣山至此,已用了十个时辰。”萧璟盯着赵广义,“你拦我一个时辰,药效减三成。拦两个时辰,药效剩一半。若按你说的查验半日——这药便废了。”

赵广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殿下所言,可有依据?”

“北狄国师呼衍灼可作证,”萧璟冷笑,“可惜,他连同北狄圣山,昨夜已葬身地动。赵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北狄问问。”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圣山毁了?北狄国师死了?

赵广义眼神闪烁,显然收到的情报里并无此事。他身后的内阁文书们交头接耳,面露惊疑。

“即便属实,”赵广义强自镇定,“查验流程亦不可废。陛下安危关乎国本——”

“赵广义!”萧璟骤然厉喝,声震营门,“你口口声声陛下安危,却在此阻拦救命之药!你究竟是想救陛下,还是想拖死陛下?!”

这一声喝,裹挟着沙场浴血的煞气。赵广义被震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萧璟步步紧逼:“你奉太后懿旨?好,我问你,太后懿旨中,可有一字说‘若延误用药致陛下不测,由赵广义担责’?内阁手令中,可有一句写‘宁按程序拖延,也不许冒险用药’?”

“这……”

“没有!”萧璟斩钉截铁,“因为没人敢写!因为他们知道,陛下若因拖延而死,写这话的人就是弑君!赵大人,你现在拦着我,是打算用自己的脑袋,替太后和内阁背这弑君之罪吗?!”

诛心之问,字字如刀。

赵广义冷汗涔涔。他接到的密令确实是拖——拖到陛下咽气,拖到靖王失期。但他接到的只是暗示,从无明文。真出了事,他就是替罪羊。

“本官……本官只是依制行事……”他的气势已弱了七分。

“那便依制。”萧璟抓住话头,“太医院院判孙思邈、周守真此刻在何处?”

“在……在偏帐。”

“让他们来!”萧璟喝道,“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在这营门前验药!他们二人是陛下北巡钦点的随行御医,若他们说药可用,你还有何理由阻拦?!”

赵广义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萧璟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营门。禁军将领犹豫地看向赵广义,见后者颓然摆手,终究让开了道路。

“林风!”萧璟边走边下令,“调你麾下最可靠的二百人,围住主帐。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这位赵大人。”

“末将领命!”

“苏婉,去请孙、周两位院判到主帐。老前辈,劳您一同。”

“是!”

众人迅速行动。

主帐外果然另有八名禁军守卫,见萧璟率众而来,还想阻拦,被北境亲卫直接缴械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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