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破碎的回响（2/2）

“高公公，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萧璟一边走一边问道。

高德全躬着身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滴水不漏的笑容：“回王爷，老奴不知。陛下只吩咐，请王爷速往琼华殿。”

琼华殿？那是宫中用于接待重要外宾、举行盛宴的宫殿。萧璟心中一动，北戎使臣尚未入京，此刻去琼华殿做什么？

带着满腹疑窦，萧璟随着高德全踏入皇宫。夜色中的宫阙重重，飞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来到琼华殿外，只见殿内灯火辉煌，却异常安静，并无宴饮的喧嚣。侍卫远远值守，气氛凝重。

高德全在殿门外停下脚步，躬身道：“王爷，陛下就在殿内，您自行进去便可。”

萧璟看了他一眼，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空旷，只有萧琰一人负手立于巨大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听到脚步声，萧琰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臣弟参见皇兄。”萧璟依礼参拜。

萧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萧璟身上，深邃难测。他没有让萧璟起身，而是踱步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抬起头来。”萧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璟依言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殿内的烛光在萧琰眼中跳跃，明暗不定。

“朕记得，”萧琰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小时候，最怕黑。尤其是，像这样空旷又黑暗的大殿。”

萧璟浑身猛地一僵！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相似的琼华殿（或许是更小的时候？），灯火阑珊，宴会散尽，年幼的他被遗忘在空旷黑暗的大殿里，恐惧得瑟瑟发抖，是……是谁找到了他？是那个冷漠的皇兄吗？记忆模糊不清，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种……被找到后，强行压抑的委屈与依赖……

萧琰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眸色更深，继续道，声音低沉如同梦呓：“后来你长大了，不怕黑了，却开始怕……别的。”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萧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你怕被忽视，怕被抛弃，怕……朕。”萧琰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敲打在萧璟的心防上，“所以，你用张扬，用叛逆，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来引起注意，来证明你的存在。甚至不惜……与朕为敌。”

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撞开！更多的画面汹涌而至！

——激烈的争吵！在御书房？还是在军营？他对着萧琰怒吼着什么，而萧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失望？还是愤怒？他记不清具体言语，只记得那种针锋相对、势同水火的窒息感！

——还有……还有更久远的，关于母妃的模糊记忆，似乎也与萧琰有关？那种压抑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不……不是这样……”萧璟头痛欲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呼吸急促，眼神混乱地看向萧琰，“你……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萧琰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审视，有探究，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掩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为什么？”萧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因为北戎使臣就要来了。因为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即将露出獠牙。因为……”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萧璟所有的伪装和迷茫，

“朕需要知道，在这一切开始之前，站在朕面前的萧璟，究竟是那个失了忆、需要兄长庇护的三弟，还是……从前那个，恨朕入骨的……敌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萧璟看着萧琰，看着这个他应该恨之入骨，却又在失忆后与之纠缠不清、甚至产生过荒谬悸动的男人，脑海中一片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碎裂、重组。

记忆，如同潮水般，带着冰冷与刺痛，即将彻底淹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