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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昂贵的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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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三楼拐角的平台上停住了。他靠着墙壁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左耳听不太清了——被刚才那声爆炸震得只剩一片持续的嗡鸣。他伸手摸了一下耳廓边缘,摸到一点温热的液体,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没擦干净。他扶着墙壁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外面的街道比刚才安静了一些——那种暴风雨短暂停歇时的虚假安静,反而比密集的交火更让人不安。沈易推开一楼后门的防火栓,挤进一条窄巷,背靠着墙,终于让自己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根电源线还在他手里攥着,握把已经被他的手汗浸湿了。

他松了手,电源线掉在地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抖得他不得不把那只手塞进腋窝压住。

耳麦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马雄的声音,比之前更嘶哑,像是喉咙里灌了一嘴烟:你在哪?

后巷。沈易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西南角,有个垃圾转运站的后门。

待着别动。我过来接你。

你那还有多少人?

耳麦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长到沈易以为通讯断了。然后马雄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平淡得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还有三个。

沈易闭上眼。他把背靠着后巷的砖墙,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条被建筑物夹成一条细线的天空。那天空依旧是灰白色的,布满了移动的黑点,比刚才更多了。

林劫。他低声说。不是对耳麦说的,是对自己说的。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声音里没有求援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他把那只还在抖的右手从腋窝里抽出来,按在胸口的位置。心跳很快,但不乱。他还能跑。

他还可以再跑一段。

在地下那个越来越窄的冷却管道里,林劫的头灯照到了第四道闸门。

那道闸门跟前三道都不一样。前几道是普通的工业密封门,他能找到线槽和检修接口。但眼前这道门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接缝,金属材质反射着头灯的光,像一面毫无瑕疵的黑色镜子。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板的表面,指尖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摸到——没有螺丝、没有焊缝、没有传感器的凸起,整块门像是从一整块金属上直接削出来的。

他的呼吸在面罩里变成一团雾。管道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六十度出头,隔热服的加热系统正在以最大功率工作,但靠近门板的那一面仍然能感觉到寒气从合金层渗透进来,沿着锁骨往下走。他的手指开始僵硬了,指尖的触感正在消退。

他侧过身,把肩甲抵在管道壁上,用几乎冻僵的右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光纤探测线,贴着门板的边缘仔细探了一圈。在右下角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探测器的读数忽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里有一段极其浅的凹槽,深度不到一毫米,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不是磨损,是某种接口的痕迹。

林劫把探测线收回来,换了另一根带探针的线缆,沿着那道凹槽慢慢地往里推。探针滑进了不到半厘米就顶住了,读取到的信号类型他认得——是早期版本的物理层诊断协议,比他现在使用的通用破解工具早了至少两个版本。那道门的设计年代比这条管道还要老。

他把脸凑近门板,隔着面罩盯着那道凹槽看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危险的尝试——他把随身携带的备用电源接口焊了两根线,直接接在那道凹槽的两端,用一个极低电压的脉冲信号去试探它。门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像是某个机械锁扣松动了一格。

他又加了一个脉冲。咔嗒。再一个。咔嗒。

第四次脉冲之后,门板边缘裂开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冷气从缝隙里涌出来,灌进他的面罩内侧,激得他整张脸的肌肉都收缩了一下。他咬紧牙,没有缩手。他用探针卡住那道缝隙,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把门板往侧面推。门很重,不像普通机械门该有的重量——门的内部可能填充了某种防爆材料,厚度远超标准规格。

他把门推开了大约二十公分,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宽度。门后面是一条垂直向下的检修竖井,漆黑一片,头灯的光照不到底。

他站在竖井边缘,能感觉到一股持续上升的冷气流从次声波,通过金属结构传导到他脚下,震得他胫骨发麻。

他没有犹豫。他把工具包收紧到胸前,侧身挤过那道门缝,一只脚踩在竖井边缘的检修梯上。梯子的横杆被低温冻得溜滑,他手套上的防滑纹路勉强提供了一点摩擦力。他往下爬了三格,忽然感觉到头顶那道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了,带着一声极轻的、确定不移的金属撞击声。

锁死了。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下爬。竖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组已经熄灭的指示灯,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被关闭的。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格、两格、十格、二十格——他数到三十七格的时候,脚底踩到了硬质的地面。

他踩到了一块干燥的、没有被冰霜覆盖的地面上。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那块地面。是某种合成材料,不像管道里的金属那么凉,带有轻微的绝缘感。他抬起头,头灯照向四周——他站在一条走廊的尽头。走廊很矮,天花板离他头顶不到一尺半,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某种吸波材料,暗灰色,没有一点反光。走廊的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蓝光透过来,像是某种设备在远处低功率运行。

他站直了一瞬,撞到了天花板。他不得不微微弯着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那种柔软的合成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温度在缓慢回升——从零下六十多度升到零下五十多度,虽然还是很冷,但方向是向上的,这意味着他正在接近某个有人为温控的区域。

走廊尽头是一道半透明的隔板。隔板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一排矮柜,柜子顶上散落着几张纸质文件。在这样一个深度、这样一个环境里,纸质文件本身就是一个异常的信号。

林劫停在隔板前面,隔着半透明的材料看着那几张纸。他看见最上面那张纸上有一个手写的日期,墨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年份——那比他妹妹出生的时间还要早十一年。

他伸出右手,隔着面罩的镜片,指尖悬在隔板的表面上方,没有碰上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浅,很慢,像是连呼吸都不敢打扰此刻正在他面前展开的某种东西。

他身后的竖井里传来了极其遥远的一声金属撞击——像是更深处,又有一道闸门落下了。

林劫没有动。他的目光还锁在那张泛黄的纸上。他的右手慢慢地收了回来,握成拳,攥在胸口的位置,跟他的心跳一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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