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击的开始(1/2)
马雄蹲在一辆翻倒的厢式货车后面,把最后一口烟从嘴里吐出去,用鞋底碾灭了烟头。烟蒂在沥青路面上留下一小圈焦黑的印子,像是某种标记。
他身边还剩四个人。刚才从那栋居民楼里撤出来的时候是七个,过一条街的工夫少了两个——一架无人机从楼顶俯冲下来,扫了一梭子,那两个老兄弟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了排水沟里。马雄没回头看。他不能回头看,回头就会停,停了就全完了。
他把那根碾灭的烟蒂捡起来塞进口袋,然后从腰后摸出那柄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贴着货车的底盘看了一眼对面的巷子。巷子深处停着两台灰白色的装甲车,间隔大约二十米,车顶的武器站正以同一频率缓缓转动着,像是在跳某种沉默的机械双人舞。
老大。他身边那个短须男人低声说,左边那台的后舱盖是开着的。
马雄眯了一下眼。还真是。左边那台装甲车的后舱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大约十公分宽的缝,能看见里面暗灰色的金属内壁和一段松垮的线缆。这辆车要么是刚从哪个维修点被紧急调出来的,要么是刚才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锁扣没锁死。
不管是哪种,都是一条缝。
老四,你的EMP雷还有几颗?
两颗。那个被叫作老四的年轻人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两颗拳头大小的灰色圆球,表面布满了廉价的胶带缠痕,那是用锈带黑市上买的零件自己攒的货,一颗有效半径十五米,两颗叠一起能覆盖三十米左右。但得贴脸扔,远了没劲儿。
马雄没说话。他盯着那条缝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伸手把老四手里那两颗EMP雷拿过来,掂了掂,塞进自己裤兜。
你们在这等我。我从侧面的排水沟摸过去,到那辆车屁股后面,把那两颗东西塞进去。听响了你们再动。
老大,短须男人一把拽住马雄的袖子,那沟里全是——
全是脏水。我知道。
马雄把他的手拨开,没再废话。他从货车的阴影里翻出去,贴着路边的墙根,以一种与他那副彪悍身板极不相称的轻巧姿势钻进了排水沟。沟里确实全是脏水,混杂着油污和碎玻璃,漫到膝盖,恶臭冲鼻。他没停,一步一步踩在滑腻的沟底淤泥里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心里默默记数。头顶的无人机群隔着两道墙的拐角,旋翼声被建筑物的棱角折射得忽远忽近,有时候听起来像是从左边来,有时候像是从右边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看不见的硬币在滚动。
他在排水沟里走了大约三分钟,摸到了那辆装甲车侧后方的位置。那扇没关严的后舱盖就在他头顶上方,能闻到一股机油和电子元件烧焦后混合的气味从缝隙里渗出来。马雄把那两颗EMP雷从兜里掏出来,用手指把两颗叠在一起用胶带粘牢——之前老四缠的胶带还在,他又加了两圈,确保不会在扔进去的时候散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两颗雷顺着后舱盖的缝隙塞了进去。
他听见那两颗雷撞在金属内壁上发出的闷响,哐当,又哐当一下,然后滚远了。
他往回跑。
脚底踩着脏水狂奔的声音在排水沟里被放大成一片噼里啪啦的乱响,他自己都觉得响得离谱。他跑出去大约十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爆——EMP雷炸了。不是那种有火的爆炸,是电磁脉冲特有的那种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猛地攥了一下的闷响,伴随着一段短暂的电流尖啸。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装甲车的所有灯光在同一瞬间灭掉了,武器站的旋转马达发出了一声惨叫般的卡顿声,然后整辆车像被抽去了脊椎一样瘫在原地,再也动不了了。
前面那辆装甲车显然注意到了异常。它的武器站停止了匀速旋转,朝向这边偏转过来,炮口对准了那辆瘫痪的车。
马雄已经翻出了排水沟。他没有停,他蹿进路边一栋楼的门洞里,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脏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黑乎乎的污水。他的膝盖在抖。他用手拍了一下,抖得更厉害了。
巷子里传来第二声闷响——前面的装甲车开火了。它朝那辆瘫痪的同伙射了一枚什么东西,把那辆车的残骸轰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疙瘩。马雄靠在墙上听着那声爆炸的回音在建筑物之间弹来弹去,慢慢变成一连串低沉的轰隆。他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处理友军误击这件事的,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那两辆车现在都动不了了。
他对着耳麦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四道影子从货车后面翻出来,沿着墙角快速移动过来,钻进门洞,在他身边蹲下。老四手里攥着那把改过的电磁脉冲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短须男人的脸上沾了一层灰,被汗水冲成一道道深色的沟痕。马雄看了他们一眼,四个人还在,一个没少。
下一组。他说。
离他两条街远的一栋写字楼的五层,沈易正蹲在一间被炸碎了玻璃的办公室里,膝盖抵着一台老旧的服务器的机箱侧面,左手握着一根焊笔,右手捏着一截从别的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内存条,正在把它焊到主板的备用槽位上。他的眼镜裂了一条腿,用胶带缠着挂在耳朵上,镜片上糊了一层灰,但他没空擦。
他的面前散落着一堆零件和线缆——从路边被遗弃的通讯基站里拆下来的信号放大器,从烧坏了的巡捕终端里抠出来的加密模块,还有几根被他用牙齿剥了外皮的铜线。他正在组装的是一个脏信号发射器,原理很简单:用高强度、低精度的电磁噪声覆盖某一段频段,让那些无人机和装甲车之间的战术协同链路产生误码。沈易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用,他只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就只能一直在地面上被追着打。
他的耳麦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消息。马雄那边成功瘫痪了一辆装甲车,代价是少了两兄弟。东边几组人也打了几次伏击,用土制的EMP手雷和从路边卸下来的铁栏杆堵住了两条支路。但这些零零碎碎的反击像是往海里扔石头,激不起多大的浪。
真正的问题是无处不在的空域控制。
那些无人机编队已经不再是一群各自飞行的独立单位了。在过去这二三十分钟里,它们正在变得越来越——开始有人编队协同、相互补位、多层交替扫描。沈易抓到的几段实时信号里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通讯协议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自我演化,像某种细菌在培养皿里分裂、变异、适应。
他需要放大那个脏信号的频率覆盖范围,才有可能在某一小片空域里撕开一道缝隙。但那需要更大的功率,而更大的功率意味着更显眼的信号源。显眼的信号源会被系统更快地定位和摧毁。
他的手没停。焊笔尖冒出一缕白烟,那根内存条被焊牢了。他拔掉焊笔,把设备接上一块从路边汽车里拆下来的蓄电池,按下开关。指示灯亮了一瞬,又灭了,然后重新亮起来。闪了几次之后变成稳定的绿色。
沈易吐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了半寸。他把设备从桌面上抱起来,抱到一个更靠近窗口的位置,让它正对着外面的天空。窗外灰白色的光透进来,把满地的碎玻璃照得像一片干涸的河床。他能看到远处有几架无人机正排着松散的队形从他视线边缘掠过,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架下沉一段高度,像是在检查地面上的什么异常信号。
他的设备还没开始发信号。他在等沈易在等一个窗口期——等林劫那头的下一个动作,等系统因为某个突发状况而把它的注意力集中到别处的那几秒。
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很轻,很干,像是刚从一堆冰冷的金属管子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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