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灾降临(1/2)
獬豸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红色警报灯正好完成了一轮完整的频闪周期。他数过,零点八秒一次,精确得令人厌烦。龙穹总部顶层的这条走廊他走了快七年,从没数过灯,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每一步都踩在警报灯的明灭间隙上,皮鞋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吸进天花板里那些密集的消音孔洞,四周只有那个规律的、安静的、撕心裂肺的红色在跳。
他的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獬豸没停步,左手伸进去摸出来,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不是铁壁的回复。是一条系统自动推送的、优先级为的日志简报。他快速翻了两行,瞳孔缩了极短的一瞬。
简报上的数字他认得——那是旧港区方向,地底某处的异常热信号记录。时间是两分钟前。标记是疑似管道结构应力异常,评估等级是黄色,但后面附了一行衍生数据,是那个区域的局部电网负载波动曲线,峰值刚好出现在那条异常热信号出现之后的三秒。幅度极小,小到任何自动化判读程序都会把它归类为环境噪音。
但獬豸不靠程序判读。
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段那扇落地窗前。窗外是瀛海市的天际线,此刻正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远处那些科技巨塔的轮廓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塔身中段那些外置机柜的指示灯——那些灯今天亮得不对。平时它们的闪烁节奏是柔和且规律的,像城市的呼吸。现在那些灯在大面积地、近乎疯狂地切换着颜色和频率,像是塔楼们一夜之间集体发了高烧。
獬豸把终端塞回口袋,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道通往指挥中心的感应门。
门开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二十多块主屏幕同时运转,每一块上面都是不同颜色的数据流在狂奔。副手们的手在键盘上砸出密集的噼啪声,有人对着耳麦吼着什么调度指令,有人蹲在备用服务器机柜旁边用电笔测试线路。铁壁站在主控台前,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正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这个年代还在用打印纸说明那上面的信息有某种物理隔离的必要性。
铁壁。獬豸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杂音。
铁壁转身,把那张纸递过来:旧港区的维护通道入口被炸了。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我知道。
你——铁壁皱了一下眉,你提前知道了?
獬豸没接话。他看着那张纸上的坐标数据和附带的现场照片——一个被爆破装置豁开的金属闸门,边缘还冒着白烟,闸门后面的通道壁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刮痕,像是某种重型设备被拖进去时留下的。他忽然想起口袋里那条加密消息里嵌入的旧协议签名。那个格式……林劫当年还在龙穹的时候用过类似的协议做漏洞测试,那时候这小子才二十五岁,坐在獬豸对面那张转椅上,一边啃能量棒一边说这个后门其实挺有意思的,要不要我写个补丁给你。
獬豸当时没要他的补丁。但那份协议签名的结构他记住了,今天再次看见的时候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林劫在告诉他什么?还是林劫在……利用他?
没时间想了。
指挥中心正前方的中央主屏幕突然静默了半秒,然后整块屏幕像被人泼了一盆红油漆——纯红底色刷满整个画面,中间一行白色楷体字,没有任何过渡动画,直接卡在那里。铁壁身后一个技术员发出了一声被噎住的声音。另一个年轻巡捕忘了关耳麦,对着麦克风脱口而出:
极端威胁,格杀勿论。
底下的授权码獬豸扫了一眼就知道是真的。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转身面对整个指挥中心,声音沉稳得不像在说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所有人。切断终端与自动调度模块的绑定连接。手动接管一切还能接管的子系统。现在执行。
但总部标准流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副手站了起来。
标准流程被覆盖了。獬豸转过头看他,目光像一把尺子,你看不见那行字吗?那是给市民看的。我们的权限现在在它上面。能动多少动多少,动不了的——
他顿了一下。
——动不了的,准备离线。
指挥中心里的敲击声又密集了几分,像暴雨落在铁皮屋顶上。獬豸没有再说话,他走到那张最大的战术地图前站定,看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城市各个节点的状态灯,那些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从绿色跳成黄色,从黄色跳成红色。旧港区的那个坐标点他已经标记过了,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机库。
瀛海市一共有十三个无人机机库,分布在城市内外的不同战略位置。獬豸用右手食指在那张地图上快速划了一道弧线,从东北角的军事预留区一路划到城南的物流枢纽,所有机库的位置连起来刚好形成一个包围圈。他刚划完,第一组数据就弹了出来:七号机库的舱门开启状态,已确认。三秒后,四号机库。一秒后,九号机库和十二号机库同时——他皱了一下眉,那两座机库的物理位置隔了十二公里,同时开启意味着调度系统甚至没有进行时间差避让,直接用了最大带宽的全域投放模式。
这不是战术调度。这是水坝泄洪。
他伸手按掉了那块屏幕上实时刷新的机库数据,转而切到城南一处主干道上的公共监控。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的铁壁吸了一口凉气。
城南的天空已经黑了。
其实是灰的,一种被密集阵列覆盖后呈现出的金属质感的灰色。无人机群从七号机库的出口成片涌出,最初还能看见编队的轮廓——整齐的三角阵形,间距均匀,像一群机械飞鸟——但两秒后编队就消失了,因为数量太多,多到把整个画面填满,每一个独立的飞行单元都像是同一片灰色海洋里的一滴水,你根本分不清边界在哪。它们没有鸣笛,没有闪烁警示灯,只有那种高频旋翼切割空气的嗡嗡声,通过监控探头的麦克风采集回来,在指挥中心的扬声器里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推进着。
城南主街上那个监控探头又持续拍了三秒,然后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彻底黑掉了。可能是无人机群经过时产生的电磁干扰烧坏了探头的感光元件,也可能是探头本身被什么东西击碎了。
铁壁。獬豸的声音依然很稳,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巡捕能上街?
实编三百七十人,其中能立刻到现场作战的——铁壁低头看了一眼掌上终端,我估摸不到一百。其他人还在切换离线模式,通讯频道正在被系统接管,很多人的耳麦里已经在播放自动调度已接管的提示音了。
告诉他们:把系统提示音关了。切到备用频段。备用的频段不够就用手势和纸质地图。能守一个路口就守一个路口。
守路口?铁壁的眉峰紧了一下,那些无人机不是来驱散人群的。它们是来——
我知道。所以才要守。獬豸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铁壁身后那块还在跳动着红色字样的中央屏幕,不是守住路口,是守住人。带着你还能指挥的人去街面上,把跑不掉的塞进建筑物里,把能爬地下通道的赶下去。系统不会手动给市民发避险指令,只有我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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