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割袍断交(2/2)
但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岂能因名士身份便曲法徇私?
今日给宋鹏留体面,明日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宋鹏恃名枉法。
到那时,我拿什么约束官吏,拿什么面对槐里的百姓?”
他顿了顿,退了一步:“不过尸首可由家属收敛,不必悬首示众。”
闻言,蒯越也皱起眉头。
鲍信这是铁了心要站在何方那边了。
虽然说鲍信自许秉公,但你是我们这边的啊。
如果你不站在我们这边,那你岂不就是背叛了。
何颙见蒯越从中斡旋,说的其实双边各让一步,已是完美。
他甚至觉得蒯越此人,见识不错。,
却不成想,他都如此妥协了,鲍信竟还半步都不肯让,一时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当即指着鲍信厉声喝道:“好!
好个铁面无私的鲍府君!
你今日为这两千石的官位折腰,甘心做何方的爪牙,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按上剑柄,便要效仿古人割袍断交。
谁知寒光先至,鲍信动作比他更快,腰间佩剑 “唰” 地出鞘,锋刃划过袍角。
刺啦一声脆响,半截素色布帛飘然落地。
何颙的剑还没有出鞘,鲍信已然收剑入鞘,眉宇间满是凛然,掷地有声:“何伯求,你枉为名士清流,口口声声匡扶社稷,实则结党徇私,包庇贪腐枉法之徒,与你口中的浊流有何分别?
我鲍信虽不才,也绝不与你这等公私不分之人为伍!
今日与你割袍断交。”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何颙,对堂下门亭长沉声道:“送客!”
何颙举着半出鞘的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他本想以割袍断交拿捏鲍信,坐实对方趋炎附势、背弃同道的污名。
万没想到鲍信竟先一步动手,反倒把 “包庇枉法、不配清流” 的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这么一来,传出去名声受损的反倒是他自己!
又气又窘之下,何颙脸颊涨得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 “好” 字,狠狠拔剑割下自己一片袍角,狠狠掷在地上:“断就断!我何颙也不屑与你这背义之徒为伍!”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公堂,连招呼都没跟蒯越、孔融打一个。
蒯越左右看了看地上的两截袍角,又看了看鲍信紧绷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怕何颙气头上做出什么糊涂事,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是他和何颙是老乡,之所以能入大将军府,也是靠了何颙的关系。
于是拱了拱手:“鲍扶风,伯求性情刚直,你多担待。
我去看看他。”
说罢便快步追了出去。
孔融弯腰捡起两截袍角比对了一下,摇头晃脑叹道:“昔管宁与华歆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因志趣相悖;
今日二位断袍于公堂之上,因法私相左。
可惜可叹,本是同朝谋事之人,偏生闹到这般地步。”
接着将袍角随手放到了案上,对着鲍信的背影补了句:“鲍府君今日虽守了法度,却失了士心,往后行事,怕是要难走些。”
说罢也不待鲍信回应,便踱了出去,只剩满堂寂静。
鲍信缓缓转过身,看着两截零落的袍角。
他沉默了许久,才重新拿起朱笔,在案卷上落下斩立决的朱批。
笔尖顿在纸页上,墨色晕开,他却没有半分悔意。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将宋鹏押赴槐里闹市处斩。
抄没的所有家产、粮食,全数充入屯田粮库......”
喝令下去,鲍信莫名竟有些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