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曲靖假旗(2/2)
不坐,万一焦氏义军进城,也要问责。
一个老吏抱着印匣站了半日,最后骂了一句:“云南这官,真不是人当的。”
曲靖急报传到孙可望手里。
他只看了一遍,便把信交给李定国。
“带轻骑去昆明。”
李定国问:“多少人?”
“三千足够。跑快点,别让沙定洲反悔。”
孙可望又补了一句。
“进城前,把军令念三遍。谁敢进沐府私拿一物,斩;谁敢抢民宅,斩;谁敢烧账,斩。尤其第三条,账烧了,咱们拿什么管云南?”
李定国点头,转身点兵。
两日后,昆明城门开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旧官派人请开的。
李定国入城时,城内百姓夹道看,却没人敢出声。
这支兵衣甲杂,旗号也杂,刀上还有旧大西的影子。按理说,该比沙氏兵更凶。
结果他们入城第一件事,是封沐府。
第二件事,封府库、官仓、铜钱局、盐课房。
第三件事,派人去保护沐氏旧臣家眷。
有个老书吏在盐课房门口看了半晌,忽然问:“将军,不查田契?”
李定国道:“先封盐课。”
“那旧账……”
“等孙将军来。”
老书吏听完,长出一口气,又赶紧把气憋回去,怕旁人看出来。
昆明百姓也看明白了。
这路人不是善茬,但有规矩。
有规矩,就有谈的余地。
三日后,孙可望入昆明。
他没住黔国公府正堂,只在偏院设军府。
有人劝他:“将军,正堂空着,住进去才压得住人。”
孙可望瞥了那人一眼。
“沐家牌子还值钱,急着踩,便不值钱了。”
军府外贴出新告示。
平叛剿顽,先灭沙定洲。
安抚土司,各守旧寨。
保护沐氏,待国公归城。
昆明城内,减租息三成,旧债停追一月,粮价不得过官价。
告示贴完,士绅们松了一大口气。
不清田契,不翻旧账,先稳粮价。
这比他们梦里最好的局面还好。
当晚,送粮送银的人排到了军府外街口。一个大户管事捧着银匣,腰弯得像煮熟的虾。
“我家主人愿助军饷,只求保宅安族。”
艾能奇在门后看得眼热。
“这帮人真贱。不抢他,他自己送。”
刘文秀翻着册子,道:“所以别抢。抢一次,只有一次。让他自己送,能送很多回。”
艾能奇骂了一句:“你们读账册的,心都脏。”
楚雄。
杨畏知收到昆明易手的消息,整个人在堂上站了许久。
“孙可望进昆明了?”
来人答:“是。打焦氏义军旗,祭沐府女眷,不住正堂,还说保护国公归城。”
沐天波坐在椅上,手边放着那封血书。
杨畏知道:“国公,此人名为平乱,实则夺滇。再迟,昆明旧官、土司、大户都会被他收服。”
沐天波问:“若请大夏,沐氏还能世镇云南?”
堂内安静。
这个问题没人敢答。
大夏的规矩,沐天波听过。
爵位可留,田产要查,兵权要交,土司要改册,世镇二字,多半要进旧档。
可若认孙可望,沐氏牌位还能摆在前头。
人活着,名位还在。
只是刀在别人手里。
沐天波看着血书,许久才道:“再送一封去大夏。不要断。昆明那边,也派人去见孙可望。”
杨畏知抬头。
沐天波道:“两边都递话。沐家不能只押一张桌。”
成都,赵温收到昆明急报,正蹲在粥棚旁看军医换药。
他看完电文,把碗往地上一放。
“孙可望占昆明了。动作够快。”
副将道:“国公,要不要南下?”
赵温没答,先把电文发给孙传庭。
孙传庭回得也快。
云南山远路险,贸然进军,补给线拉成麻绳。福建旧事未远,不可急躁。先稳四川、贵州边口,查土司粮道,再动兵。
赵温看完,把纸折好。
“老孙说得对,也烦人。”
副将忍笑:“那咱们?”
“修路,设卡,收降卒,查粮道。”
赵温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孙可望不是山匪了。既然他想当云南主人,咱们就先把他当主人打。打主人,不能只追屁股,得断锅、断盐、断路。”
昆明城头。
孙可望站在女墙边,望着南面的山。
曲靖已下,昆明已入手,沙定洲退回阿迷,沐天波在楚雄观望,大夏在四川停住脚。
这是空档。
乱世里,空档比金子贵。
李定国上城时,孙可望正用炭笔在地图上画线。
“你去昆阳,堵沙定洲北返。”
“刘文秀取滇西,盯住楚雄和沐天波。”
“艾能奇镇东川,谁敢借土司名义割寨自守,先问粮册,再问刀。”
李定国看着他:“那昆明?”
孙可望把炭笔按在昆明二字上。
“我守。”
他停了停。
“云南这盘棋,不能留第二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