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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6.天下大同 第二十一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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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刘云就在学院的实验室里开课。实验室里烧着煤炉,暖意融融,墙上挂着各式图纸,有发电机的,有电动机的,还有刚画的电风扇草图。他在黑板上画出发电机的剖面图,用红粉笔画出磁场线,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要让全国用上电,光靠水力发电不够。北方缺水的地方,河流冬天会结冰,水轮机转不动;有的地方河床浅,水流太缓,发的电不够用。”他擦掉重画,勾勒出锅炉、汽轮机、发电机的组合图,线条又快又稳,“所以得用火发电。烧煤让水变成蒸汽,蒸汽推动汽轮机转,汽轮机带动发电机转,这就是火力发电,不受水流限制,只要有煤,就能发电。”

学员们的笔尖在新纸上沙沙作响,纸页边缘的霜气被教室里的暖意烘成了水珠。周明远忽然举手,袖口沾着铜屑——他刚在车间打磨过零件:“先生,煤烧起来会冒烟,会不会呛人?而且煤矿大多在深山里,运出来是不是比水力贵?”刘云从抽屉里翻出雷芸算的账册,纸页上贴着各地的煤价与运费:“每吨煤能发三百度电,够十户人家用一个月,成本比雇人挑水驱动水轮机低三成。北方的大同府就有大煤矿,煤层厚得像座山,用新造的蒸汽机车运,一车能拉三十吨,比马车快十倍。”他把账册传下去,纸页上的红圈标着最划算的运输路线,从大同到燕云十六州,走官道最省时间,运费也最低。

接下来的三个月,学院成了最忙碌的地方。天不亮,实验室的灯就亮了,直到深夜才熄。刘云带着学员们绘制火力发电机组的图纸,从锅炉的耐压强度到汽轮机的叶片角度,每个数据都反复核算,用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李白砚负责画零件图,用的是特制的细笔尖,能画出头发丝般的线条,连螺栓的纹路都标得清清楚楚,说是“差一丝,拧起来就会滑扣”。苏眉则按图纸监督工匠打造模型,她拿着卡尺挨个量零件,发现某个齿轮的齿距差了半分,立刻让人重铸,“差一丝,运转时就会崩齿,整个机组都会废了,去年潭州府的纺织机就是这么坏的,停了三天工。”

年底时,第一台小型火电机组在学院的后院试车。锅炉是用厚钢板焊的,刷着银灰色的漆,像个巨大的铁桶;烟囱有三丈高,黑黢黢地戳在地上;汽轮机的外壳是铜制的,擦得锃亮。烧的是大同府的焦煤,火镰一划,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煤层,黑烟从烟囱里滚滚冒出,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汽轮机转动的轰鸣声震得窗纸发颤,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当电流表的指针颤颤巍巍指向“200度”时,实验室的电灯骤然变亮,连隔壁的教室都一片欢呼,有个学员激动得打翻了墨水瓶,墨水在新纸上晕开,像朵黑色的花。刘云摸着发烫的锅炉外壳,铁皮烫得能烙饼,他想起十二年前在龙门口用竹片写字的夜晚,那时的灯是豆大的油灯,风一吹就灭,哪敢想,有朝一日,黑乎乎的煤能变成这么亮的光。

消息传到各州府,订单像雪片般飞来,用的都是新造的芦苇纸,上面盖着各州府的朱印。潭州府先订了五台,说要给纺织厂供电,让织布机不用再靠人力踩,“女工们踩一天车,脚都肿了,有了电机,一个人能看三台机”;福州府要三台,供码头的起重机用,“以前十个人抬一个货箱,现在按一下电钮就成,装卸货物能快三倍”;广州府最急,说要给新学堂装电灯,“让孩子们在夜里也能读书,不用再凑着油灯,把眼睛熬坏了”。只有北方的州府迟迟没动静,报务员发来的电报里说,官员们怕烧煤太贵,还在观望,有个州官说:“不如多买些油灯,油钱可比煤钱便宜。”

“得让他们亲眼看看划算不划算,”刘云让玄鸟队员送一台机组到大同府,“在煤矿旁边建个发电站,用自己产的煤发电,成本能再降两成,再把电卖给周边的村镇、作坊,算给他们看,一年能赚回多少台机组的钱。”他特意让雷芸跟着去,雷芸算账时连一个铜板都不会错,“用你的算盘,给那些州官好好算算,让他们知道,这不是花钱,是赚钱,是让百姓日子越过越富的买卖。”

雷芸出发前,往行囊里塞了两本账册:一本记着发电成本,从煤价、人工到机器损耗,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一本记着百姓能省的劳力,纺织、灌溉、照明,样样都标着“省多少人、省多少时辰”。“纺织厂用电力织布,一个女工能顶以前五个,省下的工钱够买两吨煤;学堂用电灯,不用再买灯油,一年能省下来的钱够买五十本课本;灌溉用电动抽水机,十亩地以前要两个人浇一天,现在一个时辰就够,还能省下时间去种别的地。”她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珠碰撞声像在吵架,“我要让他们明白,这电不是奢侈品,是能让日子越过越富的宝贝,是能让天下大同的光。”

这日傍晚,刘云站在学院的露台上,望着远处的工厂区。那里已建起三座火电厂,烟囱的黑烟在晚霞里变成金红色,像三条火龙直冲云霄;输电线像蛛网般延伸,电线杆是用浸过桐油的杉木做的,一排一排望不到头,将光明送进千家万户。十二位夫人捧着刚印好的《火力发电图谱》走来,封面上印着机组的剖面图,是用新纸套色印刷的,红的锅炉像团火,银的汽轮机像轮月,黑的发电机像块墨,格外醒目。

“明年开春,”刘云指着图谱上的北方地图,那里用红笔圈着十几个煤矿,“这些地方的夜晚,就该像虔城一样亮了。”三夫人的小儿子正拿着个玩具电话——是学员们仿照刘云画的图纸做的,用铜线连接两个竹筒,筒底蒙着薄羊皮,孩子穿着虎头鞋,对着筒子喊“电”,远处的周明远就举着另一个筒子应“到”,引得众人发笑,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暮色渐浓时,实验室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子,比天上的星星还密。学员们还在调试新的电机模型,齿轮转动的声音混着算盘的脆响,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像首热闹的歌。刘云知道,让天下用上电的路还长,北方的州府还在观望,机器还有待改良,学员们的学问还得再深些,但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窗纸上跳动的灯光,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就像这火力发电,只要添足了煤,只要有人添煤,就能永远滚烫,永远明亮,照亮天下大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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