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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6.天下大同 第十九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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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芸在一旁用紫檀木算盘算账,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碎玉落盘。“建一座中等造纸厂要三百两银子,得雇二十个工匠,备十口蒸煮缸;配个印刷厂要两百两,需五台印刷机,三十个刻字匠。全国三十个州府,总共得十五万两。”她拨回算珠,指腹在“十五万”的数字上顿了顿,“从水电站分红里先挪五成出来,这部分钱本就是用来反哺民生的;不够的从咱家的图纸分红补,去年卖脱粒机图纸的钱还剩不少,放着也是放着。明年开春前必须让第一批纸出窑,赶在清明开课前送到各村。”她把账册递给刘云,上面用红笔标着各地的建厂进度,“江西、浙江的木料足,能及时做出纸槽和印刷机,先开工;北方的等开春化冻了再建,冻土上打地基不稳,省得来年返工。”

接下来的几日,刘云领着夫人们在舱内赶制技术图纸。舱里的油灯从早亮到晚,灯芯烧得只剩小半截,就换上新的,灯油顺着灯座淌下来,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油洼。李白砚负责画造纸机的齿轮传动图,线条比发丝还细,她用削尖的竹笔蘸着墨,连齿牙的角度都精确到分毫,说是“差一分就咬不住,机器转起来会崩齿”;苏眉标注着纸浆的蒸煮时间,精确到时辰,还特意注明“雨天需多蒸一个时辰,湿气重,纤维不易烂”;雷芸则核算着每种原料的配比,用小天平称出样品,装在带塞子的小瓷瓶里,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青檀皮七两、稻草三两、石灰五钱”,像药房抓药般精确。三夫人带着丫鬟们把图纸装订成册,用蓝布包好,每册都盖上火漆印,印泥是用朱砂和蜂蜡调的,遇水不化,像送军情那样郑重。

“这是打浆机的改良图,”刘云指着图纸上的铜制筛网,网眼细得能滤掉杂质,“用铜网代替竹帘,滤浆更快,纸页还匀。竹帘用半个月就磨破了,铜网能用三年,算下来更划算。”他又翻到印刷机那页,在压杆处画了个红色的小三角,“这里加个铸铁压辊,印的时候不用人使劲按,摇把手就行,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上次见镇江府的印刷工,按得肩膀都肿了,看着实在心疼。”他忽然想起在石城县染坊看到的染缸,缸里的靛蓝染液泛着幽幽的光,“还可以在印刷厂旁建个染坊,把封面染成靛蓝色,既防潮又好看,孩子们也喜欢。上次给三夫人的小儿子染了块靛蓝布,他天天抱着睡,说像天空的颜色。”

十二位夫人分工合作,把图纸誊抄了三十份,每份都附带着原料清单和操作说明。抄到深夜时,舱内的油灯换了三盏,灯芯结的灯花像小小的棉花球,苏眉的手腕都酸了,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腕上的红痕,仍一笔一划地写着“注意事项”:“纸浆温度不能超过八十度,否则纤维会断,纸就脆了”“印刷时墨要匀,太浓了会糊,看不清笔画;太淡了像蚊子爬,孩子们费眼”。七夫人擅长书法,便负责抄写课本样章,她写的“人之初,性本善”笔笔工整,说是“要让孩子们一开始就看到好字,才不会学歪”。

船行至镇江府时,码头上的书商闻风而来,挤在跳板旁,手里捧着自家的刻本,像捧着宝贝。有个姓周的老书商头发都白了,背也驼了,捧着套《三字经》,纸页黄得发脆,字里还夹着木屑,是雕版时没清干净的。“先生救救我们吧,”老书商作揖时,腰弯得像张弓,“新学堂都要用统一课本,我们的旧书卖不出去了。家里还有三个刻字匠等着吃饭,再不开工,就得去码头扛活了。”

刘云翻看刻本,发现错别字不少,有个“性”字写成了“生”,“教”字少了右边的反文旁。他指着其中的“人之初”:“‘初’字少了一点,孩子们照着学就错了,将来写自己的名字,少一笔可不行。”他让随从取来新印的样书,靛蓝封面,字大清晰,纸页厚实,“你们若愿意转型,可加入官办印刷厂,负责装订、裁切,工钱按页算,一页给一文钱,一个月能挣三百文,比刻旧书稳当。刻字匠也能用上,让他们刻活字,按字算钱,一个字给五文,手脚快的一天能挣五十文。”老书商捧着样书,指腹抚过光滑的纸页,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说要回去就把雕版劈了,改做活字版。

离开镇江时,江面上飘着细雨,像筛过的银粉,打湿了船帆,帆面被染成深灰色,鼓着风往前推。刘云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芦苇荡,那里将建起北方第一座芦苇造纸厂。他想起百十年前刚穿越时,在龙门口用竹片写字的日子,竹片刮得手心生疼,写不了几个字就磨出了茧子,那时哪敢想,有朝一日全国的孩子都能用上统一的课本,纸页光滑,字迹清楚,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先生,您看!”三夫人抱着小儿子指着江面,远处的货船上堆着成捆的新纸,白得像羊群,正顺流而下。那孩子才三岁,刚会说些简单的词,伸着胖嘟嘟的小手去够,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纸、书”,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靛蓝的襁褓上,像朵小小的白花。舱内的夫人们都笑了,笑声混着雨丝,在江面上荡开。

李白砚展开张刚印好的村小课本样页,阳光透过雨雾照在纸上,“稻花香里说丰年”几个字格外清晰,墨色浓淡适中,笔画间还留着活字的木纹。“等开春,这字就能印在全国的课本上了。”她把样页递给刘云,指尖的墨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沁人心脾,“孩子们握着这样的书,定能认得更准,记得更牢。说不定十年后,就有人能写出比辛弃疾更好的词呢。”

刘云接过样页,轻轻折成小船的样子,放进江里。纸船载着墨香,顺着江水飘向远方,像载着无数孩子的读书声,穿过芦苇荡,穿过石桥洞,驶向那些等待着光亮的村落。江风里,仿佛已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混着造纸厂的机器声、印刷厂的油墨香,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在天下大同的路上,一路向前,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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