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浸种催芽的辰光(1/2)
窗棂上的冰花还没化尽,麦生已经蹲在灶房门口,盯着地上的陶缸出神。缸里盛着半缸温水,水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新选的棉籽沉在缸底,像撒了把黑珍珠——这是正月十六的清晨,到了浸种的时辰。
“水别太烫,”张叔拎着个竹筛走进来,筛底铺着层干净的棉布,“去年就有人图快用了热水,结果籽芽全闷烂了。”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刚触到水面就缩回来,“凉了点,再添勺热水。”
哑女端着水壶过来,壶嘴冒着白汽,她往缸里兑了小半壶,又用木勺搅了搅。“张叔说的是‘三开一凉’,”她翻开小本子,指着上面的记录,“三份开水兑一份凉水,水温刚好三十度,跟体温差不多。”她把温度计放进缸里,红线慢慢爬上来,停在“30c”的刻度上,才放心地点点头。
小虎扛着捆稻草进来,草叶上还沾着雪。“这草晒了三天,干透了,”他把稻草铺在墙角的竹筐里,“等会儿捞出来的籽就铺在这上面催芽,保准暖和。”他蹲在缸边瞅了瞅,忽然抓起粒漂在水面的籽,“这粒是空的,得捡出去。”说着扔进旁边的废料盆,“去年漏捡了颗空籽,结果周围的芽都被它带得发了霉。”
春杏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是碾碎的柏叶末。“我娘说加这个能防蛀,”她把柏叶末撒进缸里,水面泛起层绿沫,“柏叶的味儿能赶虫子,籽芽才长得齐。”她用木勺轻轻搅动,柏叶末在水里打着旋,“还得搅三分钟,让每粒籽都沾着点味儿。”
麦生蹲在缸边,指尖划过水面,籽儿在指缝间溜过,像群调皮的小鱼。“你看这粒,”他捏起颗沉在缸底的籽,壳上的纹路深且清晰,“这种准能出芽,壳硬实,胚珠饱。”他又捞出粒浮着的,捏开一看,里面是空的,“这种就得扔,留着是祸害。”
张叔蹲在旁边卷烟,烟丝是新收的,带着股辛辣的香。“浸种得六个时辰,”他点着烟,吐了口烟圈,“每隔俩钟头搅一次,让籽儿受热均匀。”他看了眼日头,“现在是卯时,到午时就能捞出来了。”
哑女在小本子上画了个沙漏,旁边标着“卯时、辰时、巳时”三个时辰,每个时辰旁画了个小勺子,意思是每个时辰都要搅动一次。她把本子放在缸边的石板上,像立了块小牌子。
辰时整,哑女准时拿起木勺搅动。水面的籽儿翻到水底,水底的被搅上来,柏叶末的绿沫沾在籽壳上,像穿了层小衣裳。“你看这粒,”她捞出颗籽,壳上裂了道细缝,“这是吸饱水了,壳才软了,等会儿催芽就快。”
巳时,小虎来换班。他搅得更用力些,水花溅起,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得让水动起来,”他抹了把脸,“不然边上的籽温低,出芽就慢。”他忽然指着缸底,“你看那片絮状物,是籽壳上的绒毛泡开了,等会儿捞的时候得冲干净,不然沾在芽上容易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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