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雪夜围炉话丰年(2/2)
梨汤炖得差不多了,麦生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苗舔着锅底,把汤香烘得更浓。他想起下午在仓房翻出的棉籽,饱满得像小珍珠,装在陶罐里,罐口用红布扎着。“籽儿都选好了,”他说,“今年挑的都是粒大的,哑女说要留一半做种,另一半给邻村的老王家,他家去年的籽儿不够了。”
张叔点点头:“互助着好,都是种棉人,离不得帮衬。当年我家的牛病了,还是你爹牵着牛来帮我犁的地呢。”这话像块小石头,在大家心里荡开圈涟漪,屋里静了静,只有梨汤的咕嘟声和窗外的雪声。
哑女忽然起身,从柜里抱出个蓝布包,打开来,是件半旧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麦生刚嫁过来时穿的,”她笑着说,“那时候他总说棉袄沉,现在天天穿着下地呢。”麦生挠挠头,接过棉袄摸了摸,布面已经洗得发白,但棉絮依旧蓬松:“这棉袄暖和,比新做的还暖——里面的棉絮,是第一年收的红绒棉。”
雪不知何时小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雪地照得泛着银亮。虎娃已经趴在张叔怀里睡着了,布老虎掉在炕席上。哑女把他抱到里屋,盖好小棉被,回来时手里多了串晒干的棉桃壳,挂在炉边的钩子上,说是“辟邪”。
“等雪化了,”麦生望着窗外,“就该晒棉籽了,得选个大晴天,摊在竹匾里,让太阳好好晒透。”张叔应着:“嗯,晒透了才出芽,跟人似的,得经得住晒,经得住冻,才能长结实。”
梨汤的甜、炭火的暖、雪的清,还有棉絮的软,在屋里缠成一团,像个看不见的棉窝,把每个人都裹在中间。这雪夜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就是这围炉的暖、说不完的家常、对来年的盼头,让日子像锅里的梨汤,越炖越稠,越品越甜。
窗外的雪地上,竹桩的影子静静站着,像在守护着一场关于春天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