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摘绒归仓的秋暮(2/2)
最后一缕阳光掠过棉田时,大家终于摘完了所有裂透的棉桃。竹篮和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白的像堆雪,粉的像堆霞,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麦生和小虎抬着最重的籽王绒袋,春杏拎着红绒棉筐,哑女抱着装棉籽的小布袋,一行人踩着田埂的影子往村里走,脚步声在秋暮里格外清晰。
仓房的门一打开,暖烘烘的绒香就涌了出来,混着柴草的气息,像钻进了朵巨大的棉花云。小虎把最后一袋绒扛到架子上,与其他麻袋排在一起,整整齐齐像队站军姿的兵。春杏娘正往灶里添柴,锅里的水“咕嘟”响,蒸汽顺着锅盖缝往外冒,在昏黄的油灯下凝成细小的水珠。
“清点好了,”春杏娘擦了擦手,递过个账簿,“籽王绒十七斤,红绒棉八斤,普通绒二十三斤,一共四十八斤,比去年多了十二斤。”她指着墙角的陶缸,“棉籽也挑好了,籽王的装在瓦罐里,红绒棉的装在陶缸里,都盖了布,防着虫咬。”
麦生看着满仓的绒袋,忽然觉得这秋暮的忙碌里,藏着一整年的踏实。从开春的选种、翻地,到夏天的现蕾、坐桃,再到如今的摘绒归仓,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这仓房里的绒,看着松软,实则沉甸甸地攒着希望。
哑女把小布袋里的棉籽倒进陶缸,黑亮的籽儿滚进去,发出“哗啦啦”的响,像串快乐的音符。她往缸里撒了把干燥的草木灰,这是张叔教的法子,能防潮防虫。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对着满仓的绒袋笑,眼里的光比油灯还亮。
小虎从灶房端来热水,每人一碗,水汽里飘着艾草的清香。“我娘说泡艾草脚解乏,”他把碗往麦生手里塞,“明儿还得把没摘完的桃再拾掇拾掇,霜前得清田呢。”
麦生捧着温热的碗,看窗外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辉落在仓房的顶上,像铺了层薄绒。他知道,这第六百零四章的摘绒归仓,不是结束,是沉淀——这些绒会在仓房里静静待着,等雪落时被弹成絮,纺成线,织成布,把这秋暮里的丰盈,酿成寒冬里的暖,再催生出明年的新绿。
晚风带着秋的清冽掠过窗棂,仓房里的绒香混着艾草的暖漫开来。麦生握紧哑女的手,她的手心沾着点粉绒,像落了片永不融化的晚霞。他忽然觉得,这归仓的日子,就像给岁月打了个结,把春的种、夏的长、秋的收都系在里面,沉甸甸的,却又轻得像朵能飘向明年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