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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晋风乍起(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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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晋国的仓廪重新充实,战车增至一百五十乘时;

宁族在一次朝会上突然晕倒。

侍医诊断后,面色沉重:“君上劳累过度,心脉受损,需长期静养。”

宁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将儿子姬服人叫到榻前。

服人此时三十五岁,性情与宁族迥异。他不好武事,更喜读书理政,对农桑、水利、律令有着精深的研究。宁族曾担心他过于文弱,但多年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个儿子有着外柔内刚的特质。

“服人,”宁族的声音虚弱,但眼神清明,“我这二十年,做了三件事:北筑边城,西联秦国,内整军备。晋国的架子,算是搭结实了。”

“父亲功业,儿臣仰望。”

“但架子搭好了,里面却空。”宁族咳嗽几声,“这些年为了军备,赋税不轻,徭役不轻。百姓虽不敢言,但心里有怨。北疆是稳了,但国内人心……需要安抚。”

服人点头:“儿臣明白。该‘文治’了。”

“正是。”宁族握住儿子的手,“你的任务,是让晋国真正富起来,让百姓真心归附。武备不可废,但要藏在后面。我给你的,是一个能打仗的国家;你要给你的儿子留下的,是一个既能打仗、又得民心的国家。”

“儿臣谨记。”

宁族又交代了许多细节:哪些卿大夫可用,哪些需防;哪些政策宜延续,哪些宜调整;对宗亲该如何既拉拢又制衡……

最后,他说:“我死之后,谥号……太史自会定夺。但你要记住,谥号是给别人看的,真正留给后人的,是你做了什么。”

三个月后,晋武侯宁族薨。太史议谥,无人异议:“克定祸乱曰武,折冲御侮曰武。先君拓疆筑城,整军经武,谥‘武’当之无愧。”

姬服人继位,是为晋成侯。

……

晋成侯姬服人跪坐在正殿内,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君侯。”卿士荀叔快步走入殿内,行过礼后急声道,“镐京又来诏令了。天子将第三次南征荆楚,命各国出兵出粮。给我晋国的份额是:战车三十乘,甲士百人,徒卒三百,粟五千斛。”

殿内一阵沉默。几位在场的晋国大夫面面相觑。

晋国上卿栾崇率先开口:“君侯,这已是天子在位期间第三次大规模征伐。前两次南征,我国已出兵车二十乘、甲士六十。汾水两岸并非丰饶之地,去岁又逢旱,若再出此力,今春播种的种子都要凑不齐了。”

另一位大夫郤仲接口道:“而且我国位置偏北,南征荆楚,我军长途跋涉,水土不服。上次随征的五十甲士,归来时只剩三十一人,余者皆病殁于途。”

晋成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简陋的漆几。他何尝不知这些?他继位时,父亲晋厉侯姬福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服人,记住,晋国之根本,在汾河谷地这数百里土地,不在远方征伐之功。”

当时周天子已多次用兵——伐东夷、征荆楚、击犬戎。每次征召,各国疲于奔命。晋国前两代国君都谨慎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既不完全违抗王命,也不倾尽全力,总以“北防戎狄,需留兵力”为由,只出部分军队。

“荀叔,”晋成侯终于开口,“回复王使:晋国北境有赤狄、白狄扰边,需留重兵防御。但天子有命,不敢不从。可出战车十五乘,甲士五十,徒卒百五十,粟三千斛。此为晋国力所能及之极限。”

“君侯!”荀叔急道,“这比王命少了一半,天子若怪罪……”

“那就让天子怪罪吧。”晋成侯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外面正在春耕的田野。翼城外的平原上,农人正驱牛犁地,田垄间已可见点点新绿。

“你们看,”他指着那些农夫,“那些人,是我晋国的根基。他们耕种出的粮食,养育着翼城、曲沃、鄂邑的国人。他们缴的赋税,养活着我们的军队。他们生的儿子,将来会成为新的甲士、农人、工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周王室要威服四海,是天子的事。我晋侯的职责,是让晋国人在汾水两岸能安居乐业。传我令:今岁减税半成,鼓励垦荒,新开之田三年不征。另,从我的私田拨出百亩,赐予去年南征阵亡甲士的家属。”

栾崇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君侯仁厚。只是...若天子不满我国出兵之数,日后寻衅……”

“那就等到日后再说。”晋成侯坐回席位,重新展开竹简——那是他命人整理的晋国户籍田亩册,“当下要紧的,是理清我国到底有多少户、多少田、多少可战之兵。不明家底,何谈御外?何谈守内?”

他抬头看向众臣,缓缓道:“武侯时,晋国疆土不过翼城周边百里。到我父亲,已扩至汾水下游。如今我国有城邑七座,但能战之兵不过千五。南方的楚国,据闻带甲已过万乘。东方齐国,鱼盐之利富甲天下。就连我们的邻邦卫国,也因地处中原,车马倍于我国。”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晋国要想不被吞并,不被轻视,唯有自强一途。而自强,需从脚下这片土地开始。从今日起,十年之内,我不求开疆拓土,但求仓廪充实,兵甲齐备,道路畅通,城郭坚固。”

荀叔若有所思:“君侯是想...效仿当年古公亶父迁岐,先固根本,再图发展?”

“正是。”晋成侯点头,“周昭王要征伐,让他去征伐。只要我国按时纳贡,不完全违命,天子不会为一个边远诸侯大动干戈。我们赢得的时间,要用在晋国自身。”

那场朝会从清晨开到日暮。晋成侯与群臣详细商议了今后十年的规划:整军、屯田、修路、冶铜、筑城。每一项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不被外事干扰的定力。

会后,晋成侯独自留在殿内。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夯土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璜——那是他继位时,周王室使者送来的册命信物,上面刻着“晋侯服人”四字。

“天子……”他喃喃道,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您要的是四夷臣服,万邦来朝。我要的,只是晋国不亡。”

他将玉璜握紧。殿外传来士卒换岗的号令声,翼城的黄昏平静而安宁。

那时的晋成侯不会知道,他的决定为晋国赢得了关键的喘息之机。周昭王在第三次南征荆楚时,死于汉水之滨,据说是因为当地人献上用胶粘合的船,行至中流胶化船散,昭王溺水而亡。王室对外宣称是“南巡不返”,但天下诸侯心知肚明。

昭王死后,其子姬满继位,是为周穆王。穆王好游,曾西征至昆仑,见西王母,但那是后话了。重要的是,在昭王晚年和穆王初年这二十多年间,晋国在晋成侯的治理下,确实如他计划的那般,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晋成侯在位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间,他对外谨守臣节,按时朝贡,出兵出粮但从不争先;对内则推行了一系列深远的政策:

他重新划分田亩,将大量荒地和山林分给无地国人,规定新垦之地五年内赋税减半。此举使晋国农耕面积扩大了三成。

他整顿军制,将国人按“伍、什、卒、旅”编制,农闲时操演,并建立了晋国第一支常备军——三百人的“宫甲”,由晋侯直接统领。

他鼓励工匠,在翼城设立官营冶铜作坊,不仅能铸造礼器、兵器,还能制作精美的车马器。晋国的青铜铸造技术开始小有名气。

他修筑道路,以翼城为中心,修建了通往曲沃、鄂邑、荀邑等主要城邑的“驰道”,虽只是夯实的土路,但已大大提高了物资运输和军队调动的效率。

成侯二十二年,姬服人病逝,传位于儿子姬福。临终前,他将儿子叫到榻前,说了最后一番话:

“福儿,为父这二十二年,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晋国站稳脚跟。如今我国有带甲两千,存粮可支三年,城郭已固,道路已通。但你记住,这远远不够。南方楚国已自称‘王’,东方齐、鲁富庶,北方戎狄虎视眈眈。晋国仍在险境之中。”

他剧烈咳嗽,姬福连忙扶住父亲。晋成侯喘息稍定,继续道:“我死后,你当继我之志,继续积蓄国力。但有一事与我不同:若周王室有大征伐,你可适当多出兵,以显忠诚。因我观当今天子穆王,虽好游幸,但非昏庸之主。晋国需要王室的信任。”

“儿臣谨记。”姬福含泪道。

“还有…”晋成侯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他仍努力聚焦,“我晋国始祖唐叔虞,乃武王幼子、成王胞弟,真正的王室血胤。这份血缘,是我们的根本,也是我们的负累。王室会因此多一分亲近,也会多一分猜忌。如何把握,看你的智慧了……”

话音渐低,终不可闻。晋成侯姬服人,这位为晋国打下坚实基础的君主与世长辞。

晋厉侯姬福继位时三十四岁,正值壮年。他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治国方略,甚至更加谨慎。期间周穆王西游昆仑,东征徐戎,诸侯疲于奔命。晋厉侯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出兵出粮——既不太少以至获罪,也不太多以至伤及本国元气。

他发展了父亲的政策:在边境推行“屯田制”,让士卒战时为兵,平时为农;扩大冶铜规模,晋国开始能铸造大型青铜器;与北方戎狄部落进行有限的贸易,用晋国的青铜器、布匹换取马匹、皮毛。

公元前859年,晋厉侯去世,其子晋靖侯姬宜臼继位。晋靖侯性格沉稳,颇类祖父成侯。他继位时,周王室已传至周天子。王室权威在这些年间逐渐衰落,诸侯坐大的趋势已现端倪。

晋靖侯在位十八年,见证了诸侯日益不朝,见证了戎狄侵扰日益严重。

而他,依然坚守着祖父和父亲的道路:专注晋国自身。

他在汾水上游修建了晋国第一座水利工程——“靖渠”,引汾水灌溉千顷农田;他完善了晋国的法律,制定了《晋刑书》三篇;他扩建了翼城,将城墙从土坯改为夯土包砖,并在城四角建起了望楼。

公元前842年,天下大乱。而乱源,正来自周王室。

“君侯,镐京有变!”这日清晨,上卿栾崇之子栾叔——他已接替父亲成为晋国上卿——几乎是冲进寝宫的。

晋靖侯靠坐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皮毛。他示意栾叔近前:“慢慢说,镐京如何了?”

“周天子…”栾叔喘着气,“被国人赶出镐京了!”

寝宫内一片死寂。侍奉在侧的晋国太子姬司徒手中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太子司徒的声音发颤,“天子...被赶出王都?”

“千真万确。”栾叔平定了一下呼吸,“天子任用荣夷公,推行‘专利’,将山林川泽之利尽归王室,又命卫巫监谤,有敢议论者杀无赦。国人忍无可忍,日前聚集起来,攻入王宫。天子仓皇出逃,据说已渡过大河,往彘地去了。”

晋靖侯闭上眼睛,久久不语。寝宫内只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父亲...”太子司徒轻声道,“我们该当如何?”

“镐京现在由谁主事?”晋靖侯不答反问。

“据说由周公和召公共同执政,暂时代行天子之权。”栾叔答道,“二公已出榜安民,言明只诛荣夷公等佞臣,不问国人起事之罪。镐京局势暂稳。”

“共同...执政...”晋靖侯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沧桑与讥讽,“天子被国人驱逐,公卿共治天下。好一个‘共和’!这大周的天,终究是变了。”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完全不似一个病重的老人:“栾叔,传我命令:第一,立即关闭晋国所有关隘,加强边境守备,但有流民涌入,严加盘查。第二,以我的名义修书给周公、召公,表示晋国仍尊周室,愿听二公号令。语气要恭敬,但措辞要含糊,不明确表态支持‘共和’,只说‘静待天子归位’。第三,秘密派人去彘地,寻找天子下落,若寻到,暗中接济,但绝不可让晋国卷入。”

“父亲!”太子司徒惊道,“寻找天子,万一被周公、召公得知……”

“所以要秘密。”晋靖侯看着儿子,“司徒,你要记住,我晋国是诸侯,但首先是姬姓,与周王室同宗。天子再昏聩,也是天子。今日他被逐,我们若急不可耐地承认‘共和’,他日他若归位,或者他儿子继位,晋国何以自处?”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道:“但也不能不支持共和。毕竟现在镐京是二公说了算。所以,要两边下注,但都不深陷。这就是小国的生存之道。”

栾叔领命而去。寝宫内只剩下晋靖侯和儿子。

“父亲,您说天子还能回来吗?”太子司徒低声问。

晋靖侯望向窗外。翼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似要下雪。

“回来?”他轻轻摇头,“国人敢逐天子,这是亘古未有之事。开了这个头,就回不去了。天子回不来,但他的儿子或许可以。只是经此一事,周天子再也不是那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天子了。”

他转头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司徒,为父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记住,无论天下如何变,晋国的根本不能变——专注自身,积蓄力量。时机未到,绝不贸然出头。”

太子司徒重重点头:“儿臣谨记。”

晋靖侯疲惫地躺回去,声音渐低:“我死后,你继位。你的性子我知道,节俭勤勉,但...有时过于固执。记住,治国要懂得变通,尤其在礼法上...”

话未说完,老人已沉沉睡去。

公元前841年,是华夏信史纪年的开端。因为从这一年起,史官开始确切纪年,而这正是因为“共和行政”——一个没有天子的特殊时期。

对晋国来说,这一年还有另一重意义:晋靖侯姬宜臼,在这个多事之秋,与世长辞。

临终前,他再次召来太子司徒,说了最后一番话:“我这一生,见证了天子权威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连天子都被赶出王都了...”

他剧烈咳嗽,司徒连忙喂水。晋靖侯摆摆手,继续道:“但我晋国,从成侯时不过带甲千五,到我死时,已有精兵四千,车三百乘,存粮可支五年。翼城扩建三次,汾水两岸城邑十一座。国人安居,仓廪充实。”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奇异的光:“司徒,我死而无憾。因为我完成了父亲和祖父的嘱托——晋国站稳了,而且站得很稳。现在,轮到你了。记住...”

老人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儿子的手:“晋国的时机,快来了。但还不是现在。你要等,耐心地等...”

手缓缓松开。晋靖侯姬宜臼,闭上了眼睛。

太子司徒继位,是为晋僖侯。因他名“司徒”,后来晋国人避讳,将“司徒”这个官职改称为“中军”,这是后话。

晋僖侯继位时,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他完全继承了父亲节俭勤政的作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面临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天下无主。

名义上,周公、召公在镐京“共和行政”,但诸侯们各怀心思。一些亲近王室的诸侯,如郑、卫等,公开支持共和;一些边远诸侯则开始阳奉阴违;更有甚者,如东方的齐国,已几乎不朝贡了。

晋僖侯谨记父亲“两边下注”的叮嘱。他按时向镐京送贡品,但数量只有以往的一半;他秘密派人接济流亡在彘的周天子,但每次只送少量粮食布匹,绝不派兵保护。

与此同时,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晋国内政中。

晋僖侯的节俭,在晋国历史上是出了名的,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他继位后第一道命令,就是缩减宫中用度:每日膳食从十二道减为六道,祭祀用牲从牛改为羊,自己的车驾从四马减为两马。

他甚至将主意打到了晋国宗庙的祭祀礼仪上。

“君侯,这...这不合礼制啊!”这日朝会上,主管祭祀的太祝伯鱼满脸通红地争辩。

晋僖侯面无表情:“如何不合礼制?”

“按照《周礼》,诸侯祭祀宗庙,当用太牢——牛羊豕各一。您改为只用少牢——羊豕各一,这已是降格。现在您还要将祭祀乐舞从八佾减为六佾,这...这简直是僭越啊!”伯鱼几乎要哭出来。

佾是乐舞行列,八佾是六十四人,六佾是三十六人。按周礼,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卿大夫四佾。晋国作为侯爵,用六佾本是正礼。但晋国自晋靖侯后期,为显对王室尊崇,已在祭祀时悄悄升格用八佾——这其实是一种逾制,但天下礼崩乐坏,也没人深究。

现在晋僖侯不仅要把逾制的八佾改回来,还要在正礼的六佾基础上再减?

“伯鱼,”晋僖侯缓缓道,“如今天下何来‘礼制’?天子被逐,公卿摄政,诸侯不朝。我晋国能保全宗庙,已是大幸。祭祀贵在心诚,不在排场。省下的牛羊,可以分给穷苦国人;省下的乐工,可以回乡耕种。这难道不是更大的‘礼’吗?”

“可是...可是史官会记下的!”伯鱼急道,“后世会说君侯不敬祖宗!”

晋僖侯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们说吧。当下晋国要的是粮食,要的是安定,要的是积蓄力量。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臣:“从今日起,晋国一切用度,皆以实用节俭为要。宫室不修,车服不饰,饮食不侈。省下的每一粒粟,每一尺布,都要用在国人身上。”

朝会不欢而散。但晋僖侯说到做到。在他在位的十八年间,晋国宫殿没有进行任何修缮,他的衣服多是补丁,他甚至亲自下田督促农耕。

这些举措,确实让晋国国库日益丰盈。但也在晋国贵族和卿大夫中引起了非议。

“君侯俭则俭矣,但不中礼啊。”私下里,卿大夫们如此议论。

“何止不中礼,简直是失礼。去年朝见周公、召公,君侯所献贡品,竟是些晋国土产,连件像样的青铜器都没有,惹得二公不悦。”

“祭祀减乐,宴飨无乐,这哪里还有诸侯的气象?”

“我听说,连君侯的夫人,都亲自织布...”

这些议论,晋僖侯并非不知,但他不为所动。有次太子姬籍忍不住进谏:“父亲,适当节俭是美德,但过度则失国体。如今各国诸侯虽表面仍尊周室,实则暗地较劲,比的就是国力、军力、礼乐。我国若太过寒酸,恐被轻视。”

晋僖侯看着已长大成人的儿子,缓缓道:“籍儿,你可知何为‘国体’?国体不是华丽的宫殿,不是盛大的乐舞,不是丰厚的贡品。国体是国人能吃饱穿暖,是军队能打胜仗,是城郭能御外敌。”

他走到殿外,指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军队:“你看那些甲士,他们的甲骨、戈矛,可曾因为为父节俭而短缺?你去看翼城的粮仓,可曾因为为父减膳而不满?”

太子姬籍沉默。

“周公、召公不悦?”晋僖侯笑了笑,“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凭什么不悦?至于其他诸侯轻视...让他们轻视好了。晋国现在要的不是虚名,是实力。等有一天,晋国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你看谁还敢轻视?”

他转身看着儿子,眼神深邃:“籍儿,为父这些年,做的只有一件事:为晋国攒家底。这家底,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保命,用来等待时机的。你祖父临终前说,晋国的时机快来了。为父觉得,时机真的快来了。”

“什么时机?”太子姬籍问。

晋僖侯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成周洛邑的方向:“天子被逐,共和行政,但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周公、召公能摄政一年、两年,还能摄政十年二十年吗?终究要有新天子的。而新天子即位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太子姬籍懂了:新天子即位时,正是诸侯重新站队、重新分配权力的时候。那时,一个积蓄了足够力量的晋国,将有更大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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