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孟晚事了(2/2)
水温刚好,她泡茶的手法比她爹还利索几分。陆离接过来抿了一口,没说话。
她却不打算沉默:“陆道长,桥上那个老奶奶——她就是孟婆吧?”
“嗯。”
“她为什么蹲在那里?我看她一直端着碗。”
“那是她的桥。”
“胡桃打的那个黑楼是什么?”
“十八层地狱。”
“真有地狱?!”
“有过。”
沉默一下,她知道“有过”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她又开了口,声音轻了几分:“我是不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完孟晚又马上补了一句,“你别告诉我‘不知道为好’。我就是……想知道一点点。就一点点。”
陆离放下茶杯:“曾经有关系,但现在已经没了,你以后就是个普通人。”
“你刚才说过了。”孟晚把玩着自己辫梢:“那她——她给了我什么东西吗?”
陆离没说话。
“好吧,这个不能问。”她自己答了,然后站起来:“道长我唱首歌给你听吧?我自己写的。”
陆离挑了下眉,话题突然从孟婆跳到唱歌,他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点了下头。
孟晚跑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在沙发上盘腿坐好,试了三个和弦,调了调琴弦的松紧。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拨了一下琴弦,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好像暗了一瞬。
她唱的是一个等人回来的故事:“江边那座桥呀,桥上那个人,等了有多少年。
春风吹过桥洞,吹不散她的头发,
秋雨打在桥面,洗不掉她的脚印。
她说桥下流的是忘不掉的水,
她说碗里盛的是凉不掉的汤。
过桥的人喝了她的汤,
为什么她还在桥上。”
孟晚的声音很干净,吉他的和弦也简单,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音,但就是这种简单,配上歌词里那个站在桥上的女人,反而让人心里平静:
“……她等了千年的那个人没有回来。
她把碗摔在石头上呀,碎片漂了六千里。
六千里外的渡口边,有人在唱她的歌。
她听见了听不懂,
可是眼泪会流……”
吉他的余音散尽,她抬起头,望着陆离。
“怎么样?”
“比起我认识的一个音乐大家……还可以。”陆离说。
“……就三个字?”
“可以多给两个字,旋律也凑合。”
孟晚瞪了他一眼,抱起吉他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可真难伺候——不过算了,我当你是在夸我。”
她把吉他靠在墙边,坐回椅子上,托着腮帮子,“这是我做梦梦到的歌词呢,是和‘孟婆’有关吗?”
陆离没接话,他看着茶壶嘴上冒出的白气,心里想,你唱的就是她,只是你不知道。
傍晚黄越和孟时回来了。
皮卡后斗里装了半扇排骨、两条江鱼、几兜蔬菜。
黄越把排骨炖上,孟时在灶台边杀鱼,刮鳞刮得又快又干净。
孟晚负责择菜,一边择一边跟她爹说演唱会的事,说陆道长答应来,黄大伯你也来不来。
黄越说看时间,排骨要多炖一会儿,她别打岔。
这顿晚饭吃得很晚,排骨炖得脱了骨,鱼红烧,加了小米辣。
黄越开了瓶白酒,席间没人再提神异事,聊的全是家常事。
孟晚期待的说着演唱会的事,说到时候要给陆离安排个最靠前的位置,让灯光师给他打个特写,又问陆离要不要上台跟她合唱。
陆离吃着鱼说:“不要。”
“那你会举荧光棒吗?”
“……不会。”
“那你好歹鼓个掌嘛。”
“会。”
“行吧。”孟晚很勉强地接受了这个承诺。
饭后黄越又泡了壶浓茶,几个人喝了一轮,天就彻底黑了。
山村的夜很静,窗外只能听见虫鸣和远处溪水的声音。
孟时把客房收拾出来,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有点硬,但比露宿荒山强太多。
陆离天没亮就醒了,大概是感应到了时辰——寅时末,阳气将生未生。
他起身的时候,堂屋里三个人还在睡,黄越和孟时的呼噜震得窗户响,孟晚的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小夜灯的暖光。
陆离推开院门,晨雾正浓。
“呼!”
阴风吹过,朱眼纸牛踏着鬼气而来,它那狰狞的摸样,寻常山精鬼怪看见都发怵。
但陆离只是心中念头一起,纸牛便伏地,四蹄在泥土上踏出浅坑,他翻身坐上去,在牛背上稳了稳身子,然后抬手朝东南方向点了一下。
纸牛迈开蹄子,翻过院外的土坡,沿着山脊线走进雾里。远处天色刚泛出鱼肚白的边。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太阳翻过山脊,雾气散了。
纸牛还在不紧不慢地翻山越岭,蹄子在碎石路上踩出笃笃的声响。
山路上没人,偶尔有早起的鸟从林子里窜出来,又被它的鬼气吓得缩回去。
“咳咳!”手机的提示音响了。
陆离掏出来看——
孟晚:道长???
孟晚:我早上起来发现你不见了!
孟晚:你什么时候走的啊都没跟我们说一声。
孟晚:我还想给你煮碗面呢!!!(抓狂表情)
孟晚:算了算了你肯定嫌我话多。
孟晚:不过演唱会在三天后,旧渡市!你导航能搜到
孟晚:你一定要来啊!!!
孟晚:不要放我鸽子!!!
孟晚:(可怜表情)×3
陆离看完这一长串消息,摇头轻笑,打字——
“我知道了。”
对面秒回。
孟晚:就四个字????
孟晚:你能不能多发几个字!!!
孟晚:(抓狂表情)×5
陆离把手机揣回袖口,没再回。
纸牛晃了晃脑袋,继续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