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借兵(2/2)
“饷银有没有被克扣?”
“没克扣,运货那两回,每人额外给了二钱银子。”
林昌在名册上记下来,然后抬头看了白玉兰一眼。
白玉兰微微点了一下头,林昌在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留观。
到了下午,节奏快了一些,因为何明风改了规矩:三个人同时问,三张桌子一起开。
林德茂坐在第一张桌子后面,他的问法和林昌不一样。
他不看册子,先看人的眼睛和手。
手指甲缝里有老油泥的,多半是船上待过的。
眼神躲闪但手不抖的,多半在说谎。
眼神直但手抖的,多半在害怕。
他不是在挑老实人,他是在挑能上船的人。
“跑过海吗?”
林德茂问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跑过渔船。”
“最远到哪?”
“东山岛外面。”
“晕不晕船?”
“不晕。”
“怕不怕死?”
年轻人被问得一愣。
林德茂不等他回答,又说:“不怕的都在海底,怕不怕不重要,怕了还敢上,就够了。去后面。”
另一张桌子后面是阿泰。
阿泰不说话,他让来的人先做一件事:把手伸出来,手掌摊开给他看。
他看过之后才问第一个问题。
旁边的一个书吏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林昌后来解释说,常年操炮的人虎口有特定的茧,常年拉帆的人掌心的茧是竖纹的,常年握刀的人茧在指根。
阿泰看一眼手,就知道这人在船上干过什么。
有个水师借调来的兵把手伸出来,阿泰看了一眼,说你不是新兵。
那人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阿泰指了指他虎口上的茧:新兵握铳的茧在右手食指第一指节上,你的茧在虎口和掌心,这是握炮刷磨出来的。
你在炮位上至少待了三年。
那人张了张嘴,没反驳。
到了傍晚,两千多人筛完了一大半。
被筛掉的人大多是两类:一类是白玉兰和林昌问话的时候对答不清,或者明显在说谎的。
一类是何明风在边上看着觉得眼神不对的。
不是心虚的躲闪,是那种被何明风形容为“浑”的眼神。
他后来跟钱谷解释说,有些人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投机取巧的。
这种人上了船是祸害。
被筛掉的人当场发了一串铜钱的路费,让各自回营。
筛过的人被集中在船厂后面的空地上,按照林德茂和阿泰的判断,被分成三堆。
第一堆是会航海、有外洋经验、懂操舟或使炮的,编入船队骨干。
第二堆是身体好、听话、但没出过海的,编入水手组。
第三堆是年轻、肯学、但对海一无所知的,编入见习组。
到了第三天傍晚,书吏把最后一份登记册交到钱谷手里。
钱谷用一个时辰把人数汇总,写在一张单子上,递到何明风面前。
何明风坐在偏厅的桌前,桌上摆着一盏灯。
白玉兰站在他身后,沈庭玉在旁边打算盘。
林德茂和阿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林昌靠着门框。
所有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只有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远处船厂传来的敲凿声。
何明风把单子展开。
三卫借调兵,名册列名三千二百人。
白玉兰按名册实际找到两千二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