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九章:苏小小(三合一)(1/2)
所以他开始尝试。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他手里永远捏着一团泥巴,一会儿捏成人形,一会儿捏成兽形,一会儿又捏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邻居们路过他的院子时,总是会探头往里看一眼。
看到他一个大男人成天抱着团泥巴捣鼓,都觉得这人多半是脑子有毛病。
“老苏啊,”隔壁的王大婶隔着篱笆喊他:“你这泥人都捏了大半年了,也没见你捏出个什么名堂来。要我说啊,你还不如去集市上找个正经活计干干。”
苏命抬起头,冲着王大婶笑了笑:“谢谢大婶,但我感觉快成功了。”
王大婶闻言只觉得苏命不可救药,摇摇头转身离开。
毕竟“快了”这两个字,苏命说了大半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离“快了”还有多远。
创造生命,首先要明白什么是生命。
他曾经以为,生命就是灵魂加上肉身。只要有了这两样,就算是一个完整的生灵。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远远不够。
生命是一种烙印。
是一种被天地所承认的存在。
没有天地的承认,你捏出来的东西,终究只是一团泥巴。
而要让天地承认,就必须在冥冥之中打通某种关窍。
可这关窍到底在哪里,他摸索了这么久,始终摸不到门槛。
“到底差在哪儿呢……”
苏命坐在槐树下,低头看着手中那团被他捏成了人形的泥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泥人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五官清晰,四肢俱全,活灵活现。
可它就是没有任何生机。
“你说你,”苏命对着泥人自言自语:“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活过来呢?”
泥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苏命叹了口气,将泥人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翠绿的树冠。
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很弱小,还在人间挣扎求生。
好在是凭借一口气撑了下来。
一口气。
苏命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泥人,目光灼灼。
“是啊。”他喃喃自语:“会不会,差的就是这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泥人的眉心,闭上了眼睛。
他要尝试的,是将自己的一缕生机渡入泥人体内。
这很危险。
毕竟生机这东西,用一分就少一分。
可他没有犹豫。
指尖轻轻一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光芒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注入泥人的眉心。
泥人开始发光。
那光很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苏命额头渗出了汗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流逝,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袋,水在不停地往外漏。
可他还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光芒越来越亮。
泥人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泥土的纹理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皮肤的光泽。
但下一刻。
光芒骤然熄灭。
泥人依旧静静地躺在石桌上,没有任何变化。
苏命收回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失败了。
他还是没能找到那扇门。
“哈。”他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比先前又弱了几分的生机。
终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世人都说,创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禁忌之法。
……
与此同时,蒿里山。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得坟茔间的枯草簌簌作响。
守墓人依旧坐在那座旧亭子里。
他的手边放着那只粗陶茶杯,茶早已凉透。
可他没有续水,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桌上那只被他特意摆放出来的玉瓶。
玉瓶不大,通体温润,瓶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
那些纹路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封印。
而在玉瓶之中,一滴鲜血正静静悬浮。
那滴血很红。
红得不像是血,倒像是液化的玛瑙。
它在玉瓶中缓缓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会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守墓人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的宿命,终究是到了。”
他站起身,将玉瓶托在掌心。苍老的手指抚过瓶身,那些禁制纹路便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
守墓人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瓶口。
“虽然这对你很不公平。”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着那滴血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时机到了,自然便到了该你出现的时候。”
指尖落下。
玉瓶上的禁制轰然崩碎。
那滴鲜血从瓶口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开始急速旋转。血滴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终化作一团血雾,将整座亭子都笼罩在其中。
守墓人站在血雾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法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苍凉的气息。
血雾开始收缩。
它从笼罩整座亭子,渐渐缩小到一人大小,又缩小到半人大小。最终,血雾散去。
守墓人的怀中,多了一个婴儿。
那是个女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雕琢出来的。她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正在哇哇大哭。
哭声嘹亮,在山谷间回荡。
守墓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莫哭,莫哭。”他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老夫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完,他一步踏出。
蒿里山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守墓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连同他怀中的婴儿一起。
……
人间。
苏命依旧在尝试创造之道,可正打算再试一次,忽然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眉头一皱。
下一刻,院门口空间裂开,守墓人从其中迈步而出。
只是这次和之前不同,守墓人怀中,居然还抱着一个婴儿。
“前辈……”看到襁褓中的孩子,苏命顿时一愣:“这是?”
守墓人走到苏命面前,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
“这是老夫偶然遇到的一个孩子。”
“但你也知道,老夫那里并不适合养孩子。所以,希望你能念在你我昔日情分之上,代老夫教导此子。”
苏命沉默。
他可不相信如守墓人那样的存在会随便收养一个孩子。
当即对这个婴儿起了兴趣,可伴随着神念扫过。
苏命突然愣住了。
因为在婴儿身上,苏命居然感受到了一份和自己纠缠不清的因果。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苏命一早便是斩断了自身因果。
但眼前这婴儿,显然是完全不合理。
回过神的他尝试追溯这因果的源头。可他的神念刚刚触及那根线,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那是守墓人的力量。
很明显,后者这是故意不想让苏命知道一切。
“前辈,”回过神的苏命看向守墓人:“这孩子到底是……”
“相信你也能感应到,”守墓人打断了他的话:“她与你是有这段缘分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
但苏命却是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件事,自己是躲不掉了。
想到这里的苏命微微点头:
“既然是前辈所托,”
“苏命自然遵从。”
“嗯!”守墓人将婴儿递到苏命怀中:“如此,她的未来,可就交给你了。”
苏命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我自会照料妥当。”
“好。”
守墓人笑了笑,然后转身。
空间再次裂开,他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命却是觉得一阵头疼。
毕竟,谁能想,曾经无敌于万古之前的存在,如今居然落到带孩子的地步。
……
而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三日后。
苏命还是带着婴儿离开了那座凡人城镇。
他抱着婴儿,一路向北,最终在天剑宗旧址前停下了脚步。
眼前依旧是荒山野岭。
一切和他上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苏命站在山脚下,放出神念,将方圆万里尽数笼罩。
挥手,无数道禁制从他手中飞出,落向四面八方。
他在构建一个绝对封闭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着婴儿走入天剑宗旧址。
昔日的辉煌,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
苏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站定。
“起!”
伴随着一字落下,下一刻,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化作实质的洪流,注入眼前这片荒野之中。
一瞬间,深埋地底的残垣断壁开始发光。
一座座殿宇拔地而起,无数草木凭空而生。
苏命以自身对天剑宗的记忆为蓝本,将这座曾经的圣地一砖一瓦地重塑了出来。
当最后一座大殿完成的瞬间,苏命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建筑群,沉默了许久。
这是他曾经成长的地方。
这是他和那些故人们一同走过的岁月。
如今,虽然故人已去。
但既然决定在这里暂留,便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更舒服一些了。
“哇……”
就在苏命愣神之际,婴儿的哭声将他从思绪中唤醒。
望着面前哭闹的孩子,苏命挥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玉瓶。
玉瓶里装的不是凡物。
那是他以无上法从天地间提炼的灵乳。
每一滴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机与灵气,便是圣人知道了,绝对都会打破头来抢。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样的宝物,居然被苏命用来喂养一个婴儿,恐怕他们心都能滴出血来。
可苏命不在乎。
他将玉瓶凑到婴儿嘴边,一滴灵乳落入婴儿口中。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张小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不哭就好,不哭就好。”苏命喃喃自语:“说起来,也该给你起个名字才是。”
“如此,就叫你苏小小吧。”
苏命笑了一声,抱着婴儿走进大殿。
……
时光荏苒。
转眼,六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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