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朝会上的攻讦(2/2)
“臣留意,宁波府曾为这昌荣商号题请新筑官道事...”
“寻常商贾,便是义薄云天,修桥筑路,以回馈乡邻,也多是筑些近乡小路。从未听说过有商号,不惜豪掷万金,替朝廷筑大道之说。”
随着其摇头晃脑地诉说,周振手中的笏板节奏感十足的上下跃动着。
一个按察佥事的实职若能出缺,朝廷要找替补,大概率便是从察院、六科这类监察系统中挑人。
哪怕这事成了,刚晋给事中的周振也没法摘取这“胜利果实”。
但能替科道同僚冲锋陷阵,亦是他周振正在被科道接纳的信号。
自信自己一旦被同僚接纳,那么今日自己为他人冲锋,下次便会有人替自己发声的周振立功心切,这话说着说着,便显得急了点:
“臣原本还在琢磨这昌荣号所图为何,如今结合金华等三府奏报,臣斗胆猜想:这昌荣号,怕是早有反意。”
“筑大道,是为兵马通传;聚万民,是为私结乡勇、暗中蓄力...”
“一派胡言!宁波府所作所为,一举一动均有奏本报与朝野周知。如此坦荡之举,何来不臣之说?”
意图不轨的指控,瞬间引得同样在今年才晋员外郎的闫立站班怒喝。
二月中旬才晋为户部员外郎,拥有了朝参资格的闫立,这段时间可没少憋气。
朝会上的群臣攻讦、相互推诿,可谓是狠狠地刷新了一波闫立的三观。
他万万没想到,在朔望大朝会上表现得一派和谐的群臣,背地里竟会是这种近乎势同水火的关系。
更加没想到,这样一个本应该用来处理国政的朝会,其大量篇幅、时间都得浪费诸如互打嘴炮等等,在其眼里完全与国无益的行为上。
此前,闫立初来乍到,不便,也不敢对此多说什么。
可现在,眼看着那工科的周振,大有把人往死里整的念头,闫立顿时就忍不住了。
“大奸似忠,谁能保证宁波府奏报,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故意蒙蔽圣上?”
面对闫立这位从五品员外郎的斥责,七品的周震丝毫不慌,反手就将了闫立一军。
饶是闫立与李斌有过同僚之谊,他也不敢替李斌在这种涉及谋逆指控的大事上担保啊!
这近乎于无赖的逻辑陷阱,气得闫立愈发红温:
“给事中所言,完全就是宋之‘莫须有’!”
“以某观之,汉阳在宁波所为,与其任宛平知县时何异?怎得在京师置厂立坊,是活民有功,到了京外,就成了私结乡勇?!”
闫立这看似冲着周振去的反问,亦是在悄悄替李斌拉回形象:
建厂置业,这种操作本来就是李斌常用,乃至于习惯性使用的施政方式。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何必大惊小怪?
闫立说完后,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嘉靖。
可令闫立失望的是,嘉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见疑虑的皱眉深思,更不见信任恢复时的放松...
甚至就连那周振,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只见他的回答仍是那么轻飘飘的:
“宛平乃天子眼前的首善之地,内有乡民良善,寻常人等难以煽动生乱;外有京师大营从旁震慑,其建厂聚民,自无不可。”
“然宁波之地,距京千里,更有市舶海港,广聚番邦。”
“这陈巡抚奏报,甘肃之地,多有镇守与那回夷来往密切,更有甚者将那回夷奉为上宾,大有窃居河南之意。”
“既然西北之镇守,都有那里通外夷之辈。谁又能保证,东南大地,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臣乃言官,行的是风闻奏事。只是从陈巡抚之题本,联想到了宁波异动,倒也不是说李道台真有不臣之举。”
“只是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李道台没有反意,那固然是好。待其返京之时,臣自会登门,向其负荆请罪。”
“但值此西北动乱之时,臣还是认为,东南之地,一动不如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