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陨落与神考（2/2）
她的靴底在海面上犁出两道细长的白色水痕，如同两道被拉开的伤口，翻涌的浪花在水痕两侧不断合拢又分开。
她握紧手中的三叉戟，将戟身用力向下一顿，戟尖在海面上炸开一圈细碎的金色光点，才终于将那股持续推着她向后滑行的冲击力彻底抵消。
一缕淡金色的血液从她嘴角渗了出来，在赤金色的光芒中很快便消散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残留着那股暗蓝色冲击波余威的碎屑，如同被塞入细密管道的沙粒，每一次神力运转都会在那些位置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爱丽儿咬紧牙关，将那些正在经脉中游走的暗蓝色余烬以一层海神之力包裹、压制、暂时冻结。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的海域上。
那些曾经在这片海域中翻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海水，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了。
深海魔鲸海域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海床裸露在海面之下数万丈的位置，如同一片被剥离了所有覆盖物的巨型凹陷。
那些曾经在海域中游弋的海魂兽、那些被深海魔鲸王吞噬过的残骸、那些在这片海域中沉淀了无数年的暗流与能量痕迹，都已经随着那道暗蓝色冲击波的扩散一同化为了乌有。
……
与此同时。
在距离深海魔鲸海域极其遥远的另一片海域中，海水呈现出一种与魔鲸海域截然不同的深蓝色。
这里的海流平缓而温和，暗流稀疏，如同一座被天然屏障包裹的深海港湾，远离了那片正在被神明力量搅动的战场。
深海魔鲸王后悬浮在这片海域的深处，银蓝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却从未断过的暗蓝色光晕。
她此刻正凝望着远方，目光穿过层层海水，越过无数道暗流与海沟的阻隔，落在那片她无法亲眼看到、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海域上。
她的手中牵着蓝佛子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蓝佛子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海蓝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同样望着远方，却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遥远、极其沉重的震动正在从那个方向传来。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光芒。
暗蓝色的冲击波从深海魔鲸海域的方向猛然炸开，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道光芒依旧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暗色星辰，在海天相接的地方骤然亮起，将那片海域的上空都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暗色光晕。
冲击波在海面上掀起了一圈又一圈持续扩散的浪潮，那些浪涛从远方层层叠叠地推来，在抵达这片海域时虽然已经减弱了大半，却依然在海面上激起了一阵翻涌的波涛。
蓝佛子被那道突然亮起的光芒晃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沉重的震动从脚下的海水深处传来，那震动持续了很久，像有什么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远处缓慢地沉落。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深海魔鲸王后。
一颗泪珠正从深海魔鲸王后的眼角滑落，在幽暗的海水中无声地向上漂浮着，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只是望着远方那片正在逐渐暗淡的暗色光芒，一动不动。
她的额头上，一枚通体流转着暗蓝色光芒的神考纹路正在缓慢地浮现。那纹路起初只是一道极细的线条，如同被最细的笔尖在皮肤表面轻轻划过，然后线条开始变深，开始变得清晰，开始呈现出如同被反复淬炼过的金属般的质地。
纹路的形状并不复杂，是三道并行的波浪线，从她的额头中央延伸至眉心，如同三枚被重叠在一起的鳞片。
深海魔鲸王在离开魔鲸海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是海之愤怒神，是海洋中诞生出的神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神战的不可预测性。
他从明月城归来后便感知到了爱丽儿的存在正在以超出预期的方式变得稳固，那次被两位神明联手击退的经历也告诉他，他不可能永远占据上风。
因此，在前往魔鲸海域与爱丽儿决战之前，他将自己的一部分神位本源剥离了出来，融入了一枚神考纹路之中，将其留在了妻子的灵魂深处。
如果他能活下来，那枚神考纹路自然会重新融入他的权柄之中，不会对她们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他没能活着回来，那枚神考纹路就会在确认他陨落的瞬间自行激活，成为她妻子的神考指引。
深海魔鲸王后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额头中央那枚正在缓慢成型的暗蓝色纹路。
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神力，那是深海魔鲸王留下的最后馈赠。
蓝佛子察觉到了那道正在深海魔鲸王后额前成型的暗蓝色纹路，她游近了一些，浅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困惑与不安。
“母亲……这是什么？父亲呢？”
深海魔鲸王后缓缓低下头，她看着蓝佛子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看着她还不知道父亲已经陨落的单纯面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涌上喉咙的那股涩意压回心底，然后抬手轻轻拢了一下蓝佛子垂落在肩头的海蓝色长发，声音刻意放得比平时更加平稳。
“你父亲他……去了神界。”
蓝佛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完全理解那句话的含义：“神界？”
“对。”深海魔鲸王后缓缓点了点头。
“神明在凡间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他已经在斗罗大陆停留了足够久，如今他的力量已经稳固，就应当前往神界了。那道冲击波，便是他穿过两界壁垒时留下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蓝佛子的额头上，将她那几缕被海流拂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他说，等你修炼成神了，也能去神界。到时候，我们就能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