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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法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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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

三月过后。

若在往年,陈家虽也忙碌,但还有闲暇时光。

可今年不同。

坊中的织机声从卯时响到亥时,几乎没有停过。

连村里七八岁的小丫头都被喊去帮忙缫丝,小手在水盆里泡得发白起皱。

进入四月后,陈家今年的各项事务,全挤在了一块。

最先到的是四海会的人。

这比陈立预计的早了一个月时间。

但也无妨。

不过交易,却出了意外。

不是陈家交不出丝绸,而是四海会耍起了心眼。

去年岁末,陈家库存丝绸六万一千匹,生丝实际库存九十万斤。

今年织造速度稍微提快。

到了三月,灵溪和溧阳两座织造坊的月产能一度逼近六千匹。

四海会来交割丝绸生意时,陈家库存已经突破了八万匹。

当然,这与十万匹的交易量还差二万匹。

不过若对方真愿意交易,调二万匹丝绸对陈立来说倒也简单。

去年他让江南月运走那三万匹时就曾言明,丝绸他有用,只能让江州香教的女子使用,不能对外贩卖。

零星使用,一年时间不到,能用去几千匹已是顶天了。

从江州调丝绸回来,二十余日即可。

因此丝绸并不是问题。

这场交易的关键,还是在四海会。

简单来说,燕无咎答应,用处不大。

四海会内部意见根本不统一。

四海会本就是江、秦、楚、燕四大家族组成的联合体,不是燕无咎个人的帮会。

一位会首,三位副会首,严格来说并非上下级关系,其权力的来源是各自身后的家族。

四大家族只想低价拿丝绸,按现在的市场高价,怎么可能会同意?

也就是碍于陈立的实力,才勉强同意前来交易。

来人姓江,名万朝,四十出头的年纪。

正堂里,陈立坐在主位上。

江万朝言语间颇为客气,取出厚厚一叠银票,双手呈上:“陈家主,六百万两,分文不少。”

陈立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票面上的印戳,便搁在了桌上:“江副会首。我记得与燕会首说好的,是现银。”

江万朝的笑容不变:“陈家主,六百万两现银,光是运过来就需要数百辆大车,劳师动众不说,路上也不安全。这银票是朝廷钱庄开具的,在江州任何一家分号都能兑现,方便又稳妥……”

陈立打断:“既然如此。请江副会首拿回去。什么时候凑齐了现银,什么时候再来谈。”

江万朝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但他身后几个随从的脸色已经不那么好看了。

四海会的原副会首江晨风被陈立斩杀之后,江家又推了这位江万朝顶上。

灵境第七关实力,归元大宗师,倒也不比江晨风差。

“陈家主。”

江万朝依旧笑着,声音却沉了几分:“这十万匹丝绸的买卖,现银调集确实有难处,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陈家主若执意不收银票……此次交易,可就有些困难了。”

陈立没看江万朝。

朝廷钱庄的银票,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早年,陈立对钱庄并不了解。

只知道百姓们几乎不会与钱庄打交道。

即便是商户,跨州郡经商时,宁愿雇镖局押运现银,也不肯用钱庄开具的银票。

一桩生意,光运费就要无形增加无数成本,可商户们宁可花这笔冤枉钱也要绕开钱庄,可见其中问题有多大。

他原本以为,朝廷钱庄是被世家门阀们架空、内部腐烂了才导致如此。

后来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才渐渐搞清楚了真实情况。

朝廷钱庄,实际上跟世家门阀没啥关系。

从大启立国初年,钱庄就一直归皇族经营。

大启早期,钱庄也确实发挥了巨大作用。

疆域如此之广,三万万人口,再加上武道昌盛、商路纵横,要是没有钱庄的银票来周转,光靠运银子,商业根本发展不起来。

可以说,钱庄对大启经济的促进作用,不可谓不大。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块肥肉太肥了,而管着肥肉的,是皇室的人。

最早出现问题是从世宗时期开始。

世宗将其最宠爱的一位皇子封到了江南,同时将江南五个郡的钱庄划归那位皇子私人经营。

这道口子一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后世帝王有样学样,你划三个郡给贵妃的儿子,他再划两个郡给最疼的小皇子。

几代人下来,原本统一的大启钱庄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各州的银票互不相认,你在甲州存了银子,拿着甲州的银票去隔壁乙州,数额小了还好说,数额一大,要么不认,要么拿不出。

取银困难还只是其中一桩。

更要命的是,各地钱庄的主事都是皇室宗族的人,这些人经营起钱庄来,那可真叫一个花样百出。

存银无缘无故消失的、账面上明明有银子到了柜上却说没有的、甚至直接把银子拿去放贷收不回来然后赖账的……

老百姓和商户被折腾了一遍又一遍,对钱庄的信任早就崩塌了。

如今的钱庄,已然沦落为放印子钱的地方。

或许别的州还有信誉好一些的钱庄。

但江州不行。

江州各地衙门转运税银,全都是各衙门自己派兵丁押运,从不委托钱庄代劳。

衙门都不敢信钱庄,百姓还能信?

陈立不清楚四海会拿着这六百万银票去兑换,到底能不能全额兑出来。

但他很确信一点,自己去,绝对不能。

想用六百万两的银票,买走陈家十万匹货真价实的丝绸,那是想都不要想。

陈立将那叠银票往前一推:“江副会首。朝廷钱庄的银票在江州是什么行情,你比我清楚。兑不出,就是废纸。我陈家的丝绸是真金白银种出来养出来织出来的。你们拿真东西来,我自然拿真银子回。你们拿银票,那就请回。”

堂中安静了一瞬。

江万朝脸上笑盈盈的,心中却已阴了三分。

他此番来灵溪之前,本就不赞成这桩买卖。

六十两一匹的市价,四海会根本赚不到钱,甚至还要亏损。

这种稳赔不赚的生意,他没有半点兴趣。

而按他的心思,就应该拖着,拖到陈家扛不住库存压力主动降价。

“陈家主。”江万朝笑容终于敛了几分:“六百万两银子,是燕会首当着您的面亲口应承下来的。今日我带了银票来,陈家主却要我换成现银……这恐怕对陈家的商誉也不好吧?”

这话里已经带刺了。

陈立看了他一眼。

江万朝被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凉。

“我陈家的丝绸,不愁卖。我再给你四海会一次机会,回去换现银来。若再耍这些小聪明,交易作罢。送客。”

江万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在陈立面前叫板的资格。

站起身,拱了拱手,带着随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发现身后少了一人。

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站在堂中没动:“陈家主,楚家想与您单独说几句话。”

江万朝脸色阴沉。

他盯着那中年人看了几息,最终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的这位楚家宗师,灵境五关化虚关修为。

他等江万朝走远了,才转向陈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陈家主。族叔楚啸天在贵府养伤多日,楚家上下感激不尽。敢问陈家主,若要赎回族叔,我楚家需要做什么?”

陈立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倒是比江万朝实在得多。

“回去告诉燕无咎,若想要人,就别再耍花招。拿蒋家在镜山县的两万七千亩桑田的田契,镜山整座山的山契来赎。”

“陈家主开价不低。”

楚家宗师眼角跳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斟酌着说:“这些产业都在蒋家名下,我们要拿到手,需要些时日。”

“我给你时日。”

陈立淡淡道:“不过,楚啸天伤得不轻,我陈家缺医少药,你们还是尽早带回去治疗。”

楚家宗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在下这便回去禀报。请陈家主宽限些准备的时日。”

“可。”

出了灵溪。

“楚仲渊!”

江万朝的火气已经有些按不住了:“谁准许你私自跟他谈条件?”

楚家宗师脚步不停:“族叔在陈家手里。楚家不会坐视不管。这是楚家的事,我自然要问清楚。”

江万朝厉喝道:“我有自己的安排!你这么一搅合,那陈家更有恃无恐,我的计划全被你搅了!这责任,你担得起?”

楚家宗师转过身,语气不卑不亢:“敢问江副会首,有何妙计?不如早与我们通气,也好让我们有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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