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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32章 心魔幻境第二局,情字破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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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弈天殿,一时死寂无声。

白玉骰台上,三枚玉骰静静躺着,三面六点,一十八点满数,熠熠生光。

一十八点,是骰子之道的极致,是凡人凭天命所能触及的巅峰。

方才那一局,看似最简单、最不讲技巧的掷骰定输赢,实则是最霸道、最蛮横的天道碾压。

夜郎八执掌虚空天机数十年,掌气运、控微数、定细碎乾坤,寻常修士、江湖枭雄、赌道宗师,在这“天命骰局”面前,连半点挣扎余地都无。

可今日,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输得匪夷所思。

不是输在术,不是输在智,而是输在——人心。

殿下八子人人神色剧变,个个心神震颤。

心子十指微扣,眸中惊色难掩。他修读心之道,最懂世人执念、最明人心强弱,可方才花痴开那一式无招无式、纯凭本心的掷骰,已经超脱了“人心博弈”的范畴。

那是执念压天机,痴心破天命。

夜郎七立在一侧,胸口微微起伏,积压三十年的沉郁、憋屈、隐忍,在此刻悄然松动。

他看着殿中那道清瘦少年身影,眼底生出无尽欣慰。

三十年了。

他被囚虚空绝地,看着弟弟执迷无情天道,看着弈天会视众生为蝼蚁、视善恶为虚妄,看着世间赌道被天道玩弄于股掌。

他以为人间道义、人情执念,终究抵不过冰冷天规。

直到今日,他才看见。

道在人心,不在苍天。

高台之下,风依旧无声,云依旧凝滞。

良久,夜郎八缓缓收回震惊的目光。

那一双与夜郎七一模一样的眼眸里,所有漠然、所有孤高、所有俯视众生的淡漠,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寒意,是滔天威严,是被冒犯天道后的极致冷厉。

他这一生,弈天、弈地、弈众生,从未被一个凡人破过自己的天命局。

今日一败,于他而言,不是输赢,是道统动摇,是天道权威被狠狠撕碎。

“很好。”

夜郎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冷得刺骨。

“很好一个人心即天命。”

“本座小觑你了,花痴开。”

他缓步踏回玉座,衣袂轻扬,不带烟火,却压得满殿气机骤然凝滞。

“第一局,你胜。”

“胜在痴,胜在执,胜在你那可笑的人间情义。”

他不承认自己输在天道不存,只当是少年执念侥幸破局。

天道永远没错,错的,是逆势而为的凡人。

花痴开立在殿心,身姿笔直,不骄不躁。

赢了满盘天命,他脸上没有半分狂喜。

经历越多,他越清楚。

夜郎八这种级别的对手,从不会因一局落败而慌乱。真正的杀招,永远在后手。

“三局对决,方才只是开端。”花痴开淡淡道,“天主请下第二局。”

夜郎八抬眸,目光穿透云雾,直直落向少年眼底,似要看透他五脏六腑、七情六欲。

“你赌术通神,千手无敌,熬煞惊人,心性远超常人。”

“寻常技击之局、博弈之局,困不住你。”

“第一局,我以天道压你,败于你人心执念。”

“那这第二局。”

他话音一顿,整座弈天殿的云雾骤然倒卷!

穹顶之上,万千云气疯狂翻滚、聚拢、坍塌,虚空之力轰然铺开,笼罩整座青石大殿。

地面白玉纹路亮起幽幽青光,层层叠叠,交织成阵。

一股无边无际、摄人心魄的幻境之力,骤然锁死四方!

“我便以——心魔为赌!”

轰!

话音落的一瞬,天地骤变。

方才庄严肃穆的弈天殿,瞬间崩塌碎裂。

云气翻涌、山河倒转、日月颠倒,周遭八子、夜郎七、玉座高台,尽数消散如烟。

一瞬之间,万物皆空。

花痴开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周身气机被强行剥离,五感被瞬间割裂。

下一刻,他立足之地不再是冰冷青石殿台。

而是熟悉的江南烟雨,温柔巷陌。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细雨绵绵,落得温柔无声。

巷口老槐树枝叶婆娑,微风拂过,落英纷飞。

空气里,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是幼时熟悉的清茶香气。

此情此景,刻骨铭心,深入骨髓。

这是——二十年前的花家老宅。

是他六岁之前,尚有无忧岁月的家。

幻境无声成型,真实得可怕。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细雨风声、烟火气息,尽数复刻当年模样,分毫不差。

若非花痴开心性早已熬过千重劫、万重难,心志坚如磐石,刹那间便会沉沦其中,真假难辨。

虚空中,夜郎八的声音悠悠传来,空灵缥缈,无处不在。

“第二局,不赌技,不赌数,不赌天命。”

“赌心。”

“幻境为盘,心魔为注。”

“你我不入博弈,不施手段。”

“只看你能不能走出自己心中最大的执念,最深的遗憾,最痛的心魔。”

“一刻钟。”

“一刻钟内,你挣脱幻境、勘破虚妄,便是你胜。”

“沉沦其中、不愿醒来、贪恋旧梦,便是你败。”

简单至极的规则,却凶险远超方才的天命骰局。

天命局,输了不过一局输赢。

心魔局,输了,便是道心崩塌、执念沉沦、永世困于幻梦,再无出头之日。

赌术高手,最厉害的是心。

最脆弱的,也是心。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处不愿醒的旧梦,一处不敢碰的伤疤,一处求而不得的遗憾。

而心魔幻境,便是将人一生最温柔、最残忍的执念,尽数铺展眼前。

花痴开眸光微沉,缓缓抬步。

脚下青石板微凉,细雨沾衣,温柔不寒。

巷陌深处,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缓缓走来。

男子白衣儒雅,眉目温朗,手执一把油纸伞,眉眼温柔,正是年少记忆里风华绝代的父亲——花千手。

女子青衣淡雅,眉眼温婉,身姿柔美,正是当年尚且安然无忧、未历苦难的母亲——菊英娥。

两人并肩缓步,笑语温柔,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没有灭门惨案,没有血染庭院,没有生死离别,没有半生流离。

父亲未死,母亲未苦,家未破,人未散。

这是花痴开一生之中,最奢侈、最渴望、最遥不可及的梦。

幻境真切,眉眼栩栩如生,气息温热真实,连说话的语调、温柔的神态,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阿开,慢点跑,别摔了。”

菊英娥温柔轻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细雨,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温柔。

花千手立在一旁,撑伞遮雨,温声笑道:“我花家孩儿,生来傲骨,将来必成大器,不必拘于小节。”

温柔言语,家常烟火。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溃世人半生铠甲。

试问天下谁能抵得住?

一个自幼六岁丧父、家破人亡、寄人篱下、半生孤苦、血泪缠身的孩子,时隔二十年,再见双亲安然、岁月无恙。

这一刻,纵使磐石心性,也会微微震颤。

花痴开站在原地,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眼底沉寂多年的酸涩、委屈、孤独、遗憾,尽数翻涌而上。

他这一生,赌遍天下,赌输赢、赌生死、赌天命、赌道统。

可他心底最深的赌,从来不是天下第一,不是赌神盛名,不是人间道统。

他只想赌一次——赌我家人平安,赌我年少无忧。

幻境温柔,无半分凶险,无半分杀伐。

越是温柔,越是杀人。

虚空中,夜郎八淡淡声音再度响起:

“如何?”

“人间执念,不过如此。”

“你半生厮杀、半生倔强、逆天改命、对抗天道,说到底,不过是想要这一场安稳旧梦。”

“留下来。”

“沉沦此间,你便一生阖家安乐,岁岁无忧,再无血海深仇,再无江湖刀光,再无虚空血战。”

“你所求的温柔,此刻尽在眼前。”

“何必执着冰冷道统、无谓正义、残酷人间?”

句句诛心,字字勾魔。

这便是弈天第二道——以情困心,以梦困人。

天道无情,最懂人情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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