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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楚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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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楚歌

”呵,尔朱荣还真看得起我。”

兗州州治瑕丘城,此时已不见烽烟,仿佛前不久震动数州、勾连南梁的战乱自始至终不存在一般,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乐起推辞了羊敦的设宴款待,才在城中歇下,就听说尔朱荣从晋阳写信寄来。

匆匆扫了一眼信件內容,乐起来不及感慨信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便派人请卢柔和薛孝通二人过来商量。

“这居然是尔朱荣的字跡”

在私底下,乐起同他的心腹们从来都是直呼尔朱荣的名字,薛孝通適应了几天便习惯了。

还没细看信件內容,薛孝通先被纸上工整,乃至略显清秀的字跡所吸引。

再看签名落款,居然是尔朱荣亲笔所写。

“哈哈,士达兄没想到吧。”

卢柔伸过头一看便给出肯定答覆。不比薛孝通来的时间太短,卢柔作为乐起的大秘,经手过乐起一尔朱荣之间不少来往信件,认得出此人笔跡。

薛孝通嘖嘖称奇。都说见字如见人,但若非旁人提醒,他很难將纸上清秀字跡同一个契胡,一个刚刚屠杀了两三千朝臣的暴虐独夫联繫在一起。

再看信中內容,薛孝通更是感嘆:“古人说君子豹变,没想到这位太原王其文也蔚。”

“什么意思”卢柔略感好奇。

薛孝通將信递给卢柔,然后解释道:

信中尔朱荣语气和蔼亲切,仿佛是收信者的亲兄、好友一般,更是用了不少典故,一再肯定鼓励、大胆信任放权,要让乐起自己决定去留。

“確实有人主之姿,怪不得那么多六镇武夫甘心为其卖命。”

卢柔闻言仔细一看:

原来是尔朱荣断定羊侃必定为乐起所平,而青州有个叫邢果(音gao)的,也在不久前起兵作乱。於是尔朱荣“建议”乐起,留一部分兵力监视邢果,其余人马儘快渡河,要么同元天穆匯合,要么骚扰河北地方,总之要做好与葛荣决战之准备。

至於何时何地渡河,谁来监视邢果,全由乐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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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君,尔朱荣说的恳切,但如若有必胜葛荣之信心,他的语气断不会如此柔软体贴。”卢柔说道。

卢柔如此说,倒不是瞧不起尔朱荣,而是如今葛荣的势力已经大到有彻底灭亡北魏朝廷的能力。

话说自打败杜洛周吞併其部眾之后,葛荣的兵力號称有上百万,整个河北都纳入其囊中。现在在青州作乱的邢果就是被葛荣赶出来的。

当然,所谓百万之眾只是一个夸张的手法,六镇男女老少全部加一块最多也就二三十万人,此外还有些被裹挟进来的河北人,算下来其真正的战兵顶多也就十万。搞不好葛荣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可这已经足够多了。

要知道,自从梁魏钟离之战之后,洛阳台军的元气一直没能恢復。这几年烽烟四起,洛阳鲜卑屡遭败绩损失惨重,其人力资源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要不然关中人也不会掇著萧宝寅造反。

而尔朱荣麾下精锐也不过万余,就算个个上山如猿、下水如獭、骑马如龙,面对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任谁也不敢打包票能够必胜。

卢柔继续说道:“所以就算尔朱荣知道这儿离不开府君,仍要府君渡河。颇似汉高与淮阴侯之故事。”

乐起哈哈一笑,这卢子刚什么时候学会的拍马屁!

“尔朱荣比之刘邦似有不如,至於我嘛,怎么敢和兵仙韩信相比。”

薛孝通没去管二人的打趣,转身取来一副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画著圈:“邢杲含忿起兵,虽然暂时受了招安,不过是在观望局势,尤其是府君顿兵充州,其人更不敢轻举妄动。但若我军北上渡河,不止邢杲,恐怕河北流民还要反叛。”

顺著薛孝通手指的方向看去,乐起也不禁摇头:

六镇第一波大起义失败之后,朝廷將六镇人迁入河北,绝对是昏招中的昏招。

要知道,河北本就人多地狭,哪里有那么多空地安置流民。六镇人一到河北,立即就被当地土豪掠为私奴。

紧接著杜洛周、鲜于修礼、葛荣相继举起义旗,而六镇老兄弟们可不会轻易放过河北土豪,双方斗爭极为激烈,这也是葛荣一直没能收服河北人的原因之一。

比如邢杲就是其中之一,他就在河间城独力抵抗杜洛周和葛荣的夹击三年之久,直到去年才被迫逃出,带领乡人流亡青州。

可是,青州比河北还小、人口比河北还要密集。

所以流亡青州的河北人同当地人之间的矛盾,就恰如当年六镇人同河北人的仇恨,稍微遇到点火花就能爆炸。

同邢杲有类似遭遇的还有冀州渤海高氏一族,此时也流亡到了齐州一带,不久前也曾举兵作乱。

还不止,自从邢杲、高氏举兵后,青州豪族纷纷逃亡光州,也就是后世的胶东半岛。

然后光州人被逼无奈,又逃到充州一带。听说有个叫刘举的,还自称什么皇武大將军,正在围攻乐起的老家濮阳。

看吧,这就是朝廷公卿搞出来的烂摊子。整个中州大地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逼得一处接著一处造反作乱。

总之,这北魏朝廷,吃枣药丸!

乐起直起腰杆不去看地图,朝门外走了两步透透气,然后转过身对薛、卢二人说道:“尔朱荣言语越是恳切,越是说明其心急。他说得好听,去留皆由我定。背后不知在小本本上记了我多少笔呢!”

“府君算是把尔朱荣的脉搏把稳了。”卢柔听乐起说得有趣,不禁笑道:“既如此,那就让高欢留守兗州,咱们渡河同元天穆匯合。”

薛孝通也点了点头。

“士达兄也是这么想的么”

然而薛孝通又摇了摇头:“结论相同,不过理由却与子刚和府君不同。

7

“喔”乐起大感意外。

“其实这话在下刚刚就想说,不过被尔朱荣一封信给打断了。”

薛孝通將桌上的地图捲起,然后盘腿坐下:“府君在亢父城辛苦一番,想要將台军收为己用,但依前日战情来看,到底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乐起被薛孝通说得一愣,继而苦笑摇头。

薛孝通说得没错。洛阳台军固然只会打顺风仗,最擅长临阵逃跑,但其人不愿听乐起號令也是实情。

要不然何至於有督战队的极力约束,瑕丘之战还打成这个鬼样子!

要知道,羊侃见事不妙果断逃至洙水东岸,就在他们渡河的时候,台军竟然纹丝不动,任凭乐起如何催促,仍是拖拖拉拉不愿追击。所以乐起只好乾脆鸣金收兵,將大军开入瑕丘城中。

若非如此,羊侃焉能逃走

在台军眼里,乐起既然是镇兵、又是汉儿,反正不是自己人。既然乐起选择以汉人的身份拉拢杨忠等充州人以及睢阳汉军,就要接受与鲜卑台军离心离德的代价,毕竟没有人是傻子,尤其在你露出屁股之后。

得与失、轻与重,在目前看来还不好说。

“府君倒也不必灰心,强行把台军留下,军中府中的齟齬必定不少,还不如放他们走。”薛孝通安慰道。

“放他们走去哪”

“给高欢啊!”

接著,薛孝通继续劝说道,河北大战在即,不知打到什么时候。能多压制住邢杲一会,就能多一分胜机。把台军留给高欢,也能让他有足够的威慑力量。

但乐起却不乐意。

別人不清楚高欢的本事,他可太了解了。台军不愿听乐起的话,可高欢就不一定了。

要知道这廝没事儿就往台军里钻,还特意学了一口洛阳口音的鲜卑话,听说他受欢迎的很呢。

“让与高欢,我实在心有不甘...且此人非池中之物,若得风云之会必定难制。”乐起顿了半响,念及二人都是心腹,於是坦率地道出心声。

卢柔与薛孝通相顾一笑,然后薛孝通乾脆地从怀中掏出半吊铜钱扔给了对方:“在下愿赌服输,果然还是子刚最懂府君心意。在下此前多虑,生怕府君念及亲戚情分,被那贺六浑矇骗呢!”

原来薛、卢二人此前就商量过此事,还打赌乐起会不会乐意把台军留给高欢呢。

乐起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卢柔身边,然后伸手从半吊铜钱中又分了一半:“见者有份...好了,你俩拿我打赌也就罢了,今日不给我出个好主意,我可不依。”

薛孝通笑道:“不是还有睢阳汉军么,依我看可比鲜卑台军可靠得多。”

乐起仍然闷闷不乐:“那都是帮农夫!哎,不是说他们不会打仗,这帮人天天想著回睢阳种地,拉进来又怕和蔚州老人起衝突。”

卢柔却笑道不必多虑,悄声说道如何如何...

乐起这才略感满意,吩咐道此事就交给卢柔和薛孝通来办。要求也不高,能挑出数千汉兵加入蔚州军即可,多了也养不起。

不过念及此处,乐起突然问道:“兗州,兗州兵呢”

薛孝通被乐起搞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充州兵羊敦的瑕丘守军也没剩几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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