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分节阅读 229(1/2)
檐,你追我赶,疾若闪电。
塔下群豪翘首仰望,瞧着二人履危相斗,险状百出,尽皆失神,更无一人留意雨线渐粗,仿佛千万根细箭刷刷射在脸上。秦伯符心忧花镜圆,纵声叫道:“释岛主,当心少主。”释天风此时斗兴正浓,任凭他怎生叫喊,都是充耳不闻,与梁萧勾搭纵跃,一味向上攀越。初时还能听得他呼喝之声,随着二人升高,叫声渐渐微弱,不可再闻。
天色越发凄惨,墨黑如染,暗云翻滚,沉如铅铁。开封铁塔本就是黑铁之色,越往高去越是融入夜色,失了轮廓。二人渐升渐被夜色吞没,除却偶尔闪电破云而出,照见两团淡淡的黑影,白惨惨的电光就似从二人中间划过,令人望而心惊。秦伯符瞧得揪心揪肝,几乎忘了臂上伤痛。陡然间,一个猛雷响过,秦伯符打了个哆嗦,正欲设法上塔,忽听身后有人道:“秦总管,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秦伯符回头瞧去,只见凌水月撑着一把纸伞,踩着雨水走来。秦伯符施礼道:“释夫人,你来得正好。”凌水月伸手拿住秦伯符断臂,给他接好,埋怨道:“你也是久经风浪的人,怎好乱了分寸,自己有伤也不顾惜。”秦伯符苦笑道:“释夫人见笑了。花家迭经变故,而今只得这根独苗,这次带他出来,不才担了全副干系,倘若有个闪失唉,秦伯符自尽以谢也难辞其咎。还望释夫人叫回释岛主,以免误伤了少主。”
凌水月望着塔顶,叹道:“拙夫这些年武功越发精强,灵鳌岛悬于海外,对手无觅,他技痒难施长年郁闷,好容易遇上这个对手,怕是万万不会放过的。唉,还有一件丑事,秦总管也必耳闻:拙夫当年习练仙猬功,创剧痛深,心神全失。虽得晓霜神医妙手,但终究未竟全功,拙夫时好时坏,七分清楚,三分糊涂。他这会子正在兴头上,咱们扰了他的兴致,恐怕适得其反,若是惹得他发起癫来,我也奈何不得。”秦伯符听得这话,不禁面有忧色。
凌水月莞尔道:“秦总管莫要担心,老身担保镜圆无恙。拙夫出手自有分寸,而镜圆是晓霜的亲弟,梁萧也决不会让他受损,比斗时势必处处回护。”
白不吃从旁听到,叫道:“那姓梁的狗贼阴狠恶毒,哪有这么好心”凌水月冷冷瞥他一眼,并不言语。白不吃见她虽是白发萧萧,这一瞥之间却是目光湛然,自具威仪,饶是他粗横惯了,也不觉心头一跳,语塞难言。
秦伯符摇头道:“释夫人恐怕还不太清楚梁萧的为人。他性情偏执,每每好走极端,以一己好恶了断世情。当年他为一人之怒倾城亡国,便是明证。唉,释夫人也知道那事,如今他定要晓霜亲至才能放人,那又如何能够若被他知道真相”他忧心忡忡,摇了摇头,叹道,“后果不堪设想”凌水月怔了怔,敛眉沉吟,也觉事情棘手,一筹莫展。
此时铁塔上二人迫近塔顶,飞檐渐狭,窄处不及旋踵。抑且雨水淋下,瓦上琉璃更加滑溜。梁萧怀抱一人,且为只手应敌,面对释天风这等高手越发局促,唯有绕着塔身飞奔。释天风身法迅若鬼魅,时时探出猿臂,要从梁萧怀里夺人。梁萧本欲将人交给风怜,但被逼迫得太紧,始终不得其便。风怜从窗口下瞧着,空自顿足焦急。
又转一周,梁萧心念一转,忽将花镜圆送出,叫道:“给你。”释天风想也不想,便将孩子接过。梁萧纵身抢上,三拳两脚将他逼得慌手慌脚,怪叫道:“姓梁的臭小子,你太赖皮,分明是你的人,干吗要塞给老夫”梁萧笑道:“释岛主适才不是抢着要么给了你还要抱怨这样吧,释岛主倘使真要和不才分个高低,不妨将他交给我上方那女徒儿,咱们以之为注,大打一场。”
这提议大合释天风心意,喜道:“中,就这么说定,谁反悔谁就是乌龟。”他说到“龟”字,一扬手,将花镜圆丢进塔里。风怜伸手接住,但见花镜圆小脸白里透青,小手冰凉,歪着小嘴,身子抖个不住,心知他这一回起起落落受了很大惊吓,再想到这是梁萧一手造成,更生愧疚,叹了口气,将他搂入怀里,柔声道:“别怕了,现在没事啦”花镜圆略一呆滞,哇地哭出声来。
风怜从行李里取出汗巾,给花镜圆拭去雨水,又给他除去湿衣湿裤,将他裹在毡被里。花镜圆为花家一脉单传,从小养尊处优,哪曾遭受今日这般惊吓,一时间噤若寒蝉,呆呆傻傻,任由风怜摆布。只待裹好毡被,暖和了些,才略略缓过精神,但身子兀自颤抖,忆起方才风怜给自己换衣的情形,一股别样情愫忽地充满全身,胸口火热,双颊阵阵发烫。他忍不住偷眼瞧去,只见风怜凝眉瞧着窗外,面上挂满忧虑。花镜圆但觉四周又湿又冷,漆黑一团,心中生出些怯意,但觉除了眼前女子别无依靠,禁不住将身子挪了挪,靠近风怜。风怜似有所觉,回眸强笑道:“你还冷不冷”花镜圆慌忙摇头,心头暖暖的,身子便似化了一般,轻飘飘浮在天上。插图3
风怜的笑容一现即逝,叹道:“我师父那样对你,真叫人过意不去。但他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他不是坏人,你别怪他。”花镜圆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胸中涌起一股酸意,怒哼一声,但又不好违拗风怜,只得道:“那刀疤脸忒也可恶,你可比他好上十倍不止,瞧你面上我就暂且不跟他计较。”风怜抚着他头,幽叹道:“真是孩子话。”花镜圆脸色一变,大声道:“我才不是孩子。”风怜笑道:“是啊,你是大孩子,不是小娃娃,但终归还是孩子。”花镜圆又气又急,适要争辩,却见风怜竖起食指让他噤声,指了指窗口。花镜圆转头一瞧,忽见一道劲风夹雨扑来,打在他脸上又冷又湿,花镜圆眯着眼望去,但见窗外二道人影宛若电光火影,隐没无端,天上虽然大雨如注,可一旦倾落在二人衣发须眉之上,便被鼓荡的真气弹开,有如珍珠迸散,端的怪异。花镜圆想起这场比斗与自己的关系,心头一紧,凝神细看,大气也不敢出。
梁、释二人此时心无旁骛,出手再不留情,在塔上兔起鹘落,倾力激斗。幸得铁塔四周飞檐乃是前代大匠精心浇铸,坚牢无比,虽经二人不断踩踏,却也承受得住。
斗到约摸五十余合,释天风久战无功使出“仙猬功”,真气透穴而出,锐风纵横无处不在。梁萧与之拆了数招,但觉飞檐狭小,“碧海惊涛掌”大开大阖,颇有些施展不开,当即招式一变,使出西游途中所创的“星罗散手”来。这路武功源自当年的“天行剑法”,十年来,梁萧武功数术俱有精进,妙参天象,弃剑用掌,将诸天斗数化入掌指之间,一扫呆板生硬,变化精奇,长拳短打一经使开,放乎穹庐,收之太微,飘逸处似星芒闪忽,森严处如北斗阵列,转瞬之间,便扳回劣势,与“仙猬功”斗了个旗鼓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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