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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分节阅读 2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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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小觑天下英雄。”风怜撅嘴道:“你又作脸作色么哼,做师父就了不起吗我有你一半厉害,天底下谁也不怕”梁萧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一路上,他也曾几度摆出师尊的架势,欲要管束管束这女弟子,哪知每到紧要关头,风怜便撒娇弄痴,顶嘴蒙混。他二人原本关系特殊,梁萧被她三言两语一说,端的没了脾气,空负师父之名,却无半点尊长的威严。好在他对这师徒虚名也不甚在意,争辩几句,也就任她去了。

风怜初到中原,不免事事好奇,一路询问,梁萧无不耐心解答。二人沿河而行,梁萧说着说着,禁不住神采焕发,大言水利:在何处筑坝,在何处分流,在何处架设水车,又在何处开渠灌溉,说到得意之处,大有图画山川、疏理天下的气概。风怜自与梁萧结识,从未见他流露出这般风采,瞧那眉眼气度,不觉痴醉,至于那些高谈阔论,当然一句话也没听进耳里。

二人边说边走,行了一程,风怜指着河岸边一座宝塔,问道:“师父,那是什么塔”梁萧道:“那是开封铁塔,号称天下第一塔,下方是前朝故都汴梁,昔年冠盖神州,繁华不尽。可惜历经兵灾河患,凋零衰败,盛景不再了”

他说着长叹一声,大有惋惜之意。风怜也觉可惜,又问道:“可还剩下什么好去处么”梁萧思忖片刻,说道:“我记得距铁塔不远有一座九曲阁,毗邻河堤,大可临风把酒,看黄河九曲,浩荡奔流。”风怜喜道:“好啊,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梁萧抬头看看云色,但见密云晦暗,心知大雨将至,当即答允。二人快马加鞭,往九曲阁而去。抵达“九曲阁”前,斜雨如丝已然淅沥洒落。两人弃马上楼,方才坐定,便听踢踏踢踏,从楼底走上一个儒生,方巾歪戴,下巴削尖,手里摇了把竹扇,扇骨已折断大半。

酒保瞧见,忙不迭叫道:“哎呀,吃白食的又来啦”他张开双臂,便要推人。那儒生却当堂一坐,笑骂道:“放你娘的屁,今天你说老爷白吃,老爷便偏不白吃。”他转手从袖里掏出一锭大银来,“啪”的一声搁在桌上。

酒保既惊且喜,掂过真假,两眼发直,嘻嘻笑道:“贾秀才,你从哪儿偷来的大相国寺,还是何员外家”儒生翻起眼白,道:“你狗眼瞧人么这银子又白又亮,哪儿会来路不正何六儿,屁话少说,大爷拿银子买下这桌酒席,你千万记住了。”

酒保牙缝里透出冷笑:“贾秀才,日前你还欠掌柜的一两六分银子,怎么算”贾秀才刷的一声,打开折扇,露出油油的扇面,懒声道:“你没长眼么老爷今日阔了,区区小钱,何足挂齿。”酒保平日与他胡闹惯了,闻言道:“好好,今天你权且装一回老爷,来日装孙子的时候,我再与你计较”

等他走出两步,儒生又招呼道:“何六儿,你先给老爷打一壶上色好酒,漱漱口,润润喉。”酒保心里暗骂,一道烟下楼去了。

风怜低声道:“师父,这人是做什么的,脸皮可真厚”梁萧笑道:“他大约是落第秀才,功名无着,却又心高气傲,不肯屈人。”他两人小声议论,却听那贾秀才拖长声气道:“他妈的,背后说人闲话,当心嚼烂了舌头嘿,谁又告诉你老爷是秀才了”

梁萧与他相距甚远,说得又小声,不想这儒生耳力奇好,竟然听见。梁萧心想背后议论,终究不够磊落,便笑道:“抱歉则个,敢情阁下是假秀才,真假之假,却不是姓贾的贾。”那儒生笑道:“谁又说是真假之假老爷就姓贾,大名上秀下才,合称贾秀才。你这回明白了么”

他脸上笑嘻嘻,说话却十分不客气。梁萧尚未着意,风怜却禁不住拍案起身,怒视儒生。贾秀才对她嘻嘻一笑,道:“胡娘儿倒生得俊,不若嫁给贾某,做个便宜媳妇儿,哈哈。”风怜双颊涨红,握紧粉拳,梁萧却一皱眉,摆手道:“勿与这等妄人计较,平白自低身份”

话音才落,便听贾秀才笑道:“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华夏之无也,尔等蛮夷鼠辈,混同禽兽,哪儿还有什么身份”

梁萧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与风怜都是异族装束,风怜碧眼雪肤,一瞧便是胡人。而今元人治国,胡汉之间便如仇敌,无怪此人出言不逊。只不过胡强汉弱之际,这贾秀才胆敢当面辱骂胡人,倒也颇具胆色。他当下笑笑,懒得理会。风怜见他不动声色,禁不住撅起小嘴,好不气闷。

这时,忽听身后一个稚嫩的童音笑道:“有趣,有趣,大大有趣。”风怜更觉恼怒,回头一瞧,却见不远处坐了一个俊美男童,约摸十岁,头戴二龙抢珠冠,身着白缎袍子,手中握了一把泥金小扇。

风怜瞧这小孩儿粉团也似的一张小脸,却偏生装扮成大人,不由得心头一乐,扑哧笑出声来。小孩一怔,似乎猜出她所笑何事,小嘴一撇,眼露愠色。风怜更觉滑稽,转过头来,望着梁萧偷笑。

不多时,酒保将酒水端上来。贾秀才接过,斟了一盏,略一沉吟,洒在地上。这酒乃是上好汾酒,酒保瞧得肉痛,忍不住叱道:“死穷酸,你疯了么”贾秀才却不理他,一敛疏狂之态,叹道:“这一碗,是敬文天祥文丞相,今朝是他的忌日。”酒保脸都绿了,将手中铜托盘当啷一声丢开,叫道:“贾秀才,你胡说什么”贾秀才两眼一翻,喝道:“闭上你娘的鸟嘴,老爷请人喝酒,关你屁事”酒保气得发抖,不由颤声道:“你你,死人能喝什么酒”

贾秀才抬起脸来,长声吟道:“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沉浮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声调沉郁,胸中似有无穷悲愤,难以吐露。

吟罢,贾秀才喝光盏中残酒,冷笑道,“有的人虽已死,丹心永照,有的人虽然活着,却不过一具腐臭皮囊罢了。当年文丞相被囚于大都,三载不屈,壮烈赴义。而今的读书人,却个个只知卑躬屈膝于外族,贪求功名于鞑虏,没几个有骨气的可耻乎,可悲也”

酒保听他口无遮拦,越说越是不堪,发起急来,劈手揪住贾秀才的胸衣,怒道:“你再谈国事,我我丢你下去哎呦”惨叫声中,但见酒保胖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滚过楼梯,直往楼下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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