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分节阅读 222（2/2）

柳莺莺道：“我就瞧你不起，不服气么那孩子呸，那孩子对你的心意，瞎子也瞧得出来。”梁萧不觉一呆，又听柳莺莺道：“你过来。”梁萧又是一怔，柳莺莺怒道：“你过不过来”梁萧瞧她眉眼神态，便知她性子发作，只好坐下，柳莺莺也不正眼瞧他，拍拍身边草地，说道：“坐这里。”梁萧略略迟疑，勉强靠得近些。柳莺莺道：“你且闭上眼。”梁萧不敢违拗，阖上双眼，忽觉柳莺莺纤手搭上肩头，将自己的头枕在她香肩之上，梁萧不禁慌乱起来，欲要挣起，忽觉脖子上一凉，张眼看去，却见柳莺莺将匕首搭在自己颈上，冷笑道：“我刀子一动，就能割断你这臭贼的脖子。”梁萧瞧她半真半假，一时捉摸不透，咽了口唾沫道：“杀了我有什么好”柳莺莺道：“哼，宰了喂狗倒是好的。”梁萧惨笑道：“你好狠。”

柳莺莺怒道：“少废话，我叫你闭眼，你干什么睁开”梁萧唯有闭眼，他肉眼虽闭，心眼犹开，觉出柳莺莺将匕首蘸了水，给他刮起胡须，一边骂道：“邋遢鬼，这把胡子能当扫帚使啦，无怪那些小丫头也敢来嘲笑你哼，还有这身衣服，臭死人了，这次被我瞧见，你若不洗个澡儿，换件干净衣衫，休想离开。”梁萧听得这话，蓦地心头一酸，几乎淌下泪来，当下紧闭双目，默不作声。

刮完胡须，柳莺莺慢慢伸出纤指，轻抚他颊上疤痕，叹了口气，却没说话。梁萧偷偷张眼，从下方瞧去，只见她目光凝注湖面，双颊散发出淡淡的柔光，宛若透明。远处白日西匿，云空瓦蓝，一片远山低小，含烟叠翠，柔风贴地吹过，在二人身边绕来绕去，拂过草尖，宛若歌吟，蓦地惊起两团火球样的鸟儿，扑棱棱蹿到半空，盘旋数匝，各自飞去。

过了许久，梁萧听到动静，直起身子，忽见暮霭中飘来一片蒙眬火光。柳莺莺拢了拢秀发，淡淡地道：“不用看啦，是孩儿们来了这里是回村的必经之途。”梁萧瞧她惆怅神色，不自禁悲从中来，转头望去，却见火流星扭头摆尾，正与胭脂顶撞拗气，不由骂道：“这个野小子，没有胭脂一半听话。”柳莺莺白他一眼，啐道：“物似主人形。”梁萧笑道：“女诸葛，你这回却猜错了，这马儿可不是我的。”柳莺莺奇道：“是那女孩子的么，瞧不出她本事如此之大，竟能降服这匹神驹”

梁萧摇了摇头，将昆仑山下捕马赠马之事略略讲了一遍。柳莺莺摇头道：“你这个大蠢材，行事莽撞，不计后果，更不懂女儿家的心意，你送马给她时，那女孩子就对你动了真情啦。”

不一时，黑鹰等人擎着火把，迤逦而来，风怜也在队中，神色怨苦，愁眉不舒。柳莺莺起了身，落落大方，与梁萧并肩站立。只见黑鹰翻身下马，歉然道：“大首领，坐骑被狼咬坏了，找马费了好些时辰。”柳莺莺摆手道：“不打紧。黑鹰，这位是梁萧，我中土时的旧识，武学深湛。你不妨向他多多讨教。”黑鹰一怔，拱手为礼。梁萧心下明白：柳莺莺想要自己传授下属武功。也不便推辞，还礼道：“讨教万不敢当的，能与黑鹰兄切磋一二，当是生平快事。”众人见他言辞谦和，心底暗生亲近。唯独彩凤对梁萧嫌隙未消，听得这话，重重哼了一声，但她也见识过梁萧的功夫，想要诋毁，却也找不出话儿。

众人在湖边歇息一晚，凌晨重又出发。柳莺莺见风怜形神恍惚，心中不忍，拍马赶到梁萧身边，低声道：“不论你心意如何，对这女孩子总得有个交代。”梁萧摇头道：“我话已挑明，只怕劝慰太过，又生误会。”柳莺莺沉吟道：“女人间好说话，你若不介意，我老着脸皮跟她说说。”梁萧喜道：“求之不得。”柳莺莺白他一眼，道：“你又欠我一个人情，有什么高兴，早晚都得还我”梁萧笑道：“一定还，一定还。”

行了数个时辰，遥见茅舍井然，却是一处村落，背依北坡，春水弯弯绕村而过，原本春寒未尽，但因四面山势高峻，地气暖和，村内外早已木茂花繁，蜂蝶竞飞。柳莺莺手指道：“梁萧，你瞧，我这小禽村怎么样”梁萧眺望片刻，叹道：“谷幽山静，林深水曲，真是隐士韬晦之所。”柳莺莺微笑道：“我本来住在瑶池，风光尤佳。后来蒙古人入山搜捕，辗转几次，才到这里。却好，一住三年，再没挪过窝儿”梁萧听得这话，胸中一酸，望着柳莺莺如花笑靥，忖道：“她一个女儿家，屡次对抗强敌大寇，这其间不知历经了多少险风恶浪。”想到这里，隐隐生出愧意。

众人抵达村外，将死难同伴葬在北坡。十年来，“天山十二禽”情同手足，迭经无数凶险，从未折了一个，如今一日之间，便有三人亡故，余者均是伤心无已，哭声一片。彩凤与朱雀本是爱侣，而今长空折翼，孤雁独飞，当真悲不自胜。唯有柳莺莺见惯生死，心性通达，扶住她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莫要自苦太甚，想来朱雀九泉之下，也不想见你如此伤心。”彩凤竭力忍泪，但终究无法忍住，叫了声“大首领”，靠入柳莺莺怀里，又哭起来。

悲悼一番，傍晚众人始才还村。小禽村有一眼温泉，柳莺莺心思灵巧，将泉水分流，化一为十，汇入十个石砌小池，上面盖上小屋，男女各别。众人数日来追南逐北，辛苦至极，此刻得了暇隙，均至泉中沐浴。梁萧浸了半个时辰，倍觉爽利，换了衣衫，来到聚义大厅，只见厅壁栋梁都是大杉木搭造，根根排列整齐，粗而不陋，厅中凉意逼人。

男子们洗浴马虎，黑鹰等人早已抵达，正在厅中议论恶斗天狼子的情形，说起痛杀恶狼凶人，激动不已，说到死难的兄弟，又是悲愤难禁，忽瞧得梁萧进来，纷纷起身施礼。

宾主落座，寒暄一阵，自然说到武功。众人听了柳莺莺言语，都向梁萧讨教。梁萧推谢不过，只得随口指点一二，论及飘雪神掌，说道：“这路掌法也是第一流的功夫，讲究落如轻雪，一沾即逝，攻守灵巧，变化如神。可惜如此一来，不免失之飘忽，十成掌力中，当真击中对手的，不过五成。是以若能在关节之处缓上一缓，更为精妙。”“飘雪神掌”是雪山派的镇派绝学，柳莺莺以之屡摧强敌，威震天山。众人听梁萧出语贬低，心中均是不豫，他们都是豪爽汉子，心中想到，脸上自也流露出来。

梁萧见状，站起身来。他屡见柳莺莺使出“飘雪神掌”，招数大致记得，便使了数招，但见众人神色迷惑，想了想，罢手道：“我一人施展，瞧不出究竟，还请在座哪位，用飘雪神掌与我拆上几招”黑鹰一拍扶手，起身笑道：“我来献丑”梁萧点头道：“好，不过你用双刀更好。”黑鹰一怔。梁萧道：“你的刀法本是从飘雪神掌化来的，但你内力未及圆熟，使刀比使掌还要强些。”黑鹰被他瞧破根底，心中佩服，竖起大拇指，笑道：“好眼力，只是刀枪无眼，咱们还是徒手为妙”

梁萧笑道：“不必，你若能伤我，算是我学艺不精。”黑鹰面有愠色，心道：“这厮口出大言，恁地瞧不起人么”撩起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