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分节阅读 204(1/2)
小邦,依仗强弓快马,逞一时之能,但本性贪蛮,肆于征伐,不明仁义之道,不通治乱之法。圣人道刚不可久坚强处下,马上取天下,岂能于马上治之乎我汉室虽遭外患,国脉断绝,却仍有黎民千万,豪杰无数,即便败亡在前,但只要人心不死,道义犹存,便如神鸟凤凰,自焚于香木之中,重生于灰烬之外,岂是区区燕雀之辈,任人主宰君不闻:楚虽三户,也必亡秦么”南朝群豪听到此处,只觉痛快淋漓,哄叫如雷:“楚虽三户,也必亡秦。”
当年秦灭六国,楚人心怀怨恨,说道:“楚虽三户,亡秦者必楚”。事后果然一语成谶,灭亡暴秦的刘邦、项羽均是楚人。
九如冷笑一声,道:“这世间便是太多大丈夫、大豪杰,扯虎皮当大旗,砍来杀去,以致纷争不休。好,就如你老穷酸所言,你当年又为何发下那等毒誓,说什么大宋天翻地覆,也不动上半根指头”公羊羽双眉一挑,道:“当年奸臣当路,昏君无道,害我家破人亡。后来不才武功有成,也曾动过报复的毒念,欲凭一人一剑,将那些昏君佞臣满门良贱杀个干干净净。”这番言语端的惊世骇俗,听得众人背脊生寒,皆想:“倘使如此,可是古今未有的绝大血案了。”
却听公羊羽声音转沉,说道:“只不过,我行刺路上,正巧遇上蒙宋两国交战,杀戮甚惨,不才虽然迂腐,却也心想:先不说蒙古觊觎,国势濒危,我弑君杀臣,倘若朝中无人承袭大宝,生出内乱,岂不予外敌可乘之机再说,昏君佞臣固然一百个该杀,但家中老幼却无辜,杀之有悖情理。我心中虽有这般考虑,但却自知性情偏激,一旦动手,一发不可收拾。思来想去,终于按捺仇念,发下毒誓:即便大宋天翻地覆,也不动上半个指头。哼,旁人只道我公羊羽恋于私仇,不顾大局。殊不知,当初不被这毒誓困着,我三尺青锋出鞘,大宋朝早就完蛋大吉。”
此话说完,众人尽是默然,云殊心道:“我始终埋怨师父不顾大节,却没想到竟是这等缘由”心中茫然一片,也不知孰是孰非。
九如洪声道:“老穷酸你总是有理,难道你一生从未错过人谁无过,有过能改,善莫大焉。嘿,罢了,你有你的道理,和尚有和尚的念头,你我说不明白。如今大宋已亡,你也不必顾及誓言,咱俩便抄家伙说话,瞧你的剑管用,还是和尚的棒子厉害。”木棒一顿,白须飞扬。公羊羽微微冷笑,挽起长衫,袖手凝立。
忽听贺陀罗笑道:“公羊先生,这老贼秃多管闲事,不自量力,不如你我联手,给他点儿教训。”公羊羽睨他一眼,冷冷道:“西域竖子,无耻蛮夷,凭你也配与老夫联手与我滚远一些。”贺陀罗被他喝得脸上青白,难堪至极,打个哈哈道:“可是你徒弟三番五次求我来的”
公羊羽冷哼一声,望着云殊道:“是么”云殊一怔,道:“是”公羊羽双目陡张,沉声道:“你这叫饮鸩止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年大宋徽宗联金灭辽,辽亡之后,却被金兵攻破汴梁,宋理宗联蒙破金,落得半壁河山也保之不住,你还想重蹈覆辙么”
云殊额上汗出如浆,心中虽有不服,嘴上却不敢反驳。忽听花无媸冷笑道:“好迂腐的见识,合纵连横之道,自古有之。那些蠢皇帝不会用,咱们未必就不能用。”公羊羽蹙眉道:“我自教训徒弟,与你何干”花无媸冷道:“他与慕容有婚姻之约,便是我花家的人,他要做什么,老身自会替他担待。”
公羊羽眉间闪过一丝讶色,继而冷笑道:“随你的便。”一指云殊道:“好,你走你的道,我过我的桥,从今往后,老夫再没有你这个徒弟。”他愤激之余,竟说出逐徒之言,云殊惊得张口结舌,愣在当场。
花无媸冷笑道:“一有事体,便是徒弟不是,当年逐走白朴,如今又要赶走云殊。呸,谁稀罕做你徒弟么”公羊羽目有怒色,但瞧了花清渊一眼,终究忍住,把袖一拂,不耐道:“老和尚,打是不打”九如嘿笑道:“暂且不打也罢,瞧你两口子斗嘴亲热,倒也别有兴味。”公羊羽大怒,脸色铁青,厉声道:“老贼秃,你讨死”九如笑道:“讨死未必就是和尚。”两人凝神对视,一触即发,忽听梁萧道:“且慢。”二人回头望去,却见梁萧由花生扶着,缓缓站起,但花生费尽气力,也拧不开那“囚龙锁”,急得他抓耳挠腮,眉头大皱。
梁萧对九如拱手道:“大师为我出头,梁萧感激不尽。但大丈夫立世,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为梁萧微贱之躯,损及大师佛体。梁萧九泉之下,万难安心。”九如盯他半晌,叹道:“你拿定了么”梁萧道:“心意已决,还望成全。”
九如仍不死心,又道:“诚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虽有滔天罪孽,但佛法广大,尽可化解。你不如弃绝红尘,入我门下,洗尽今生罪孽,不再履足人世。”此言一出,公羊羽微微一怔,手捋颌下长须,低眉沉吟。梁萧叹道:“大师心意,梁萧领了,但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梁萧做了便做了,决不逃避”这两句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群豪皆不由想道:“这人虽作恶多端,倒也是条汉子。”
九如听他这话,不由暗叹。要知古今罪人多有托庇佛法者,此辈一旦出家,便非尘世中人,只须不再作恶,无论官府江湖,大都不再追究,梁萧当真出家为僧,以公羊羽的身份气度,自也不便再寻他的麻烦。但若梁萧一心了断恩仇,不肯出家,九如纵有无量神通,也化解不开这段恩怨了。
贺陀罗眼珠一转,拍手笑道:“说得好,为人做事,就该死不悔改。做了便做了,后悔的便不算好汉。”九如听他阴阳怪气,趁机挑拨,心中有气,吹起胡须道:“老和尚就不算好汉哼,向年心软放你一马,至今想来,真他妈后悔至极。来来来,今日若不分个死活,决不罢休。”不待贺陀罗答话,嗖嗖两棒点出,将肚皮里的鸟气,尽都撒在贺陀罗身上。贺陀罗心中暗骂,使出般若锋接住,两人出手如电,又斗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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