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2/2）

又道，“东极殿的青石砖坏了一块，就在你跪的地方。”

沈星河听话地掀开衣服下摆，膝盖处有道明显的血痕，渗透了布料。

跪了一夜都没注意到底下的青石砖裂了，自然是为它事烦忧，想得太过入神。

可无论烦忧的是何事，都没有意义。一切早已过去，他们如今所在的不过是一场难醒的噩梦。

与其忧虑，不如数砖消磨时间。

顾九思不会告知他幻梦境的存在，因为难以解释，他说了沈星河也不会醒。

是以他并没有告知沈星河数砖的理由，不过他知道，沈星河会听话。

沈星河确实听话，他应了声好，又道，“哥哥想出宫吗？”

三个月后，沈星河出宫，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宫。

他的兄弟姊妹前两年出宫建府，宫中只留下了他跟沈夜升。一个住在照青宫，一个住在揽月宫，跟他们的娘亲相距甚远。

话虽如此，真正远的也只有沈星河。

沈夜升不受拘束，宫里宫外皆可去。严方更是带着他出宫拜访了多位大臣。

只有沈星河被困在宫里，日日夜夜课业不歇。唯一算得上清闲时刻，不是宫中宴会便是被喊去罚跪。

两厢对比之下，倒是更让人觉得帝王之心难测，连带着一众大臣都不知道该下注在谁的身上。

顾九思对下注没什么兴趣，倒是对沈星河出宫的理由有兴趣。

帝王拘着他这么久，如今突然让他出来，总不会是让他出来散心的。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

帝王要沈星河自己去笼络大臣，在严方已经带着沈夜升笼络了一众大臣之后。

到了这时，饶是顾九思也觉得有意思。

帝王刚过而立之年，莫说是年富力强，他根本就是个年轻人。他那皇座上未来三五十年都未必会换人，大臣们现在筹谋谁是太子又该压谁的宝，原本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古往今来的所有帝王，没有一个不忌惮太子谋夺皇位。

顾九思若是记得没错，这位帝王之所以被扶上位，就是因为上任帝王的血脉在争夺皇位时全部死尽。

满朝文武顺着血缘族谱续了半天，才把他从边远封地接回来，推上了皇位。

当时谁都以为接回来的是条听话的没几年好活的狗，结果狗不是狗，是条吃人的狼。

可也是这条狼，带着头逼文武百官下注。或者说，从头到尾他逼迫的都不是满朝文武，他是在逼沈星河争夺皇位。

因为沈星河不要。

是啊，这才是帝王行事的原因。

他从一开始就要沈星河当太子，就要沈星河当皇帝。所以他只让沈星河去东苑读书，学帝王之术，让严方当他的太傅。

后来沈夜升进东苑，沈夜升带走严方，沈夜升笼络朝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沈星河不要，沈星河不争，他就用沈夜升逼他争。

一朝容不下两个太子，更不会有两个帝王，沈星河只要想活就不能不争。

他不争，沈夜升就会让他死。

顾九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帝王是什么时候因为沈星河不要不争动怒的？

是沈星河第一次被帝王试探，仍是不要书转而要玉箫？不是，沈星河要了玉箫以后昏迷，再醒的时候就意识到一切都是帝王的计谋。

他娘亲为了他去求宗族对帝王施压，后宫干政朝臣犯上作乱的证据一清二楚，只要他不去当太子，帝王就能把他娘亲变成无依无靠的金丝雀，掐断她一切后路，彻彻底底的把她关起来。

所以，那时候就应该了结了。

帝王要给沈星河皇位，以此证明自己爱崇慧娘娘。沈星河接受命运，保全崇慧娘娘唯一的后路。

本该了结的事，又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答案很明显，在沈夜升求着崇慧娘娘也进入东苑以后。

是了，在帝王最开始的计划里是没有沈夜升的。他不给沈夜升开蒙，不让沈夜升进东苑。

他从来没打算让沈夜升当太子，从来没想过让他当帝王。

是沈夜升求着崇慧娘娘要的，是崇慧娘娘要求帝王答应的，是沈星河默许的。

是他们让沈夜升堂而皇之地走进来，分一杯羹。全然不顾那个名为皇位的东西，是他人求也求不到的，是帝王为了证明自己爱意，用来讨心上人欢心的大礼。

还有什么，比皇宫之中子凭母贵，贵到因为自己娘亲就能当太子当帝王更能证明爱意呢？

所以帝王才恨极了他们的不争不要，才会纵容沈夜升。他就是要沈夜升步步紧逼，让他们后悔放他进来分一杯羹。

他就是要让他们尝尝苦头，看清人心，让他们认清他才是对的。

所以他才先放纵沈夜升，逼沈星河争，逼得他狠狠跌一跤，跌得头破血流。让他吃一堑长一智，让他羽翼丰盈。然后在最后关头，让沈星河自己把大礼夺回来。

可是不对啊。

为什么沈夜升会被帝王排除在外？

顾九思终于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他在晃动的马车上，盯着沈星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沈夜升跟你真的是一母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