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2/2)
来自南方的同学们少见雪,完全顾不上御寒,早起的时候,连衣服都没完全穿好,兴奋地跑出去到处撒欢。
雪下了整整一夜,大地仿佛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大衣,屋檐上挂着几串冰柱,水珠滴下来正好淌进路过的一个男生脖颈里,他立刻大叫一声“好冷啊”。
梁悦宜和林老师拿着铲t子铲雪,铲着铲着,和几个小朋友在廊下堆雪人。
她把自己的白色线帽戴在雪人头上,借了副眼镜框一并戴上,拍了张照片给家里人和好友发过去欣赏。
梁悦宜尽情玩了一天的雪,终于玩出了副作用。
当天晚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硬生生冻出了感冒,临睡前她吃下一颗感冒药。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林老师叫醒,梁悦宜睁开眼睛,一堆人围着她的床铺。
她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来。
梁悦宜听到林老师在和学姐说,她发烧了,额头烫得厉害。
学姐立刻回神拿了个温度计,甩一甩,让她张开嘴放舌下。
梁悦宜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浑身酸疼,像被车轮碾过一般,完全没什么力气。
她张开嘴巴,林老师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线仔细地看,直接对负责人学姐说:“还是去医院吧,学校里备着的退烧药都吃完了。”
学姐点点头,动作利落地替梁悦宜拿上羽绒服和帽子说:“我带悦宜去吧,我再找个男生过来帮忙。”
“我一起去吧,他们都还睡着。”宿舍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人影,几人望去,于慕定定地站在门口。
梁悦宜没什么力气多说一句,被学姐穿上羽绒服,拉上拉链后,学姐直接招手让于慕进来。
于慕背起她,学姐伴在身侧,开着校长的那辆金杯送她去县城的医院。
这是梁悦印象中第二次急诊输液,一阵兵荒马乱后,她坐在县城医院的输液室,房间里还有一对年轻的父母抱着个孩子挂点滴。
针头扎在小孩的头上,胶布粘了好几圈,看着有些惊心动魄。小孩大概是刚哭完后不久,窝在爸爸怀里抽抽搭搭,不多时,慢慢地睡着了。
梁悦宜坐在相隔两排的蓝色座椅上,左手扎着针头,右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头上的帽子戴得严实,然而还是止不住她被冻得直哆嗦。
学姐从外面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让她捧着捂手。
梁悦宜接过后小声地道了句“谢谢”,她微垂眼眸,脸色消瘦憔悴,原本红润的嘴唇也透着一丝虚弱的苍白。
学姐替她把帽子戴正,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是不是想家里人了?”
病中的人尤其脆弱,她像依赖姐姐一样靠在学姐脸上,低低地应了声。
她想爷爷,想小芷姐姐,想林子,想小霖……
但她尤其想念江阅川。
白天她把雪人照片发他的时候,他很扫兴地让她少玩雪,小心冻感冒。
即使他的乌鸦嘴灵了验,她依旧很想他。
于慕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注满热水的暖水袋,一把塞到她怀里。
学姐坐在一旁说着支教小队伍过年的活动。
他们要在除夕夜包饺子,做年夜饭,一起看春晚,还有放烟花。
校长从村里专门拉回了些烟花爆竹,说要在除夕和大年初一的晚上给孩子们热闹热闹。
梁悦宜安静地听着,神思不定,悄然拿出手机,两次三番点开通讯录。
手指悬在半空,落下又擡起,擡起又落下,最后一次不小心点中那个名字拨了出去。
然而只响了两回,梁悦宜清醒过来,立即挂断。
此时打过去只会打扰到他,他又不能立刻飞过来。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朋友在一个小时后输液结束,被他的父母抱着离开输液室。
整个输液室顿时空旷寂静,仿佛能听得到药水在输液管滴答滴答下落的声音,学姐侧身躺在休息椅上补觉。
而一旁的梁悦宜趴在小桌板上,露出清瘦的半张脸,白皙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蹙着眉头,不知梦到了什么。
于慕坐在对面,一宿没睡,始终注意着输液袋的情况。
他看向窗外,黑色的天空渐渐变得稀薄起来,再过不久,天色由灰转白,一缕金光即将破云而出。
还剩下小半袋,差不多结束。
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有一通电话正打进来。
于慕低垂眼眸,视线落在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名字——阅川哥哥。
没有片刻犹豫,于慕直接取走她的手机,大步走出输液室,他按下接听,耳边传来那个男人含着笑意的声音。
“怎么凌晨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于慕没有出声。
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有力,江阅宜直觉不太对劲,他冷声问:“请问你是哪位?”
不远处,两个护士端着护理盘,有说有笑地向输液室走来。
于慕面不改色,淡声道:“她在睡觉,等她睡醒后,再给您回电话吧。”
话落,通话戛然而止。
于慕捏着手机,面色古怪地笑了声。
他上滑屏幕,出现密码输入页面,略作思索,他输入几个数字,下一秒锁屏打开。
手指点开通话记录,删除最新的那通电话。
做完这一切,于慕回到输液室,把手机重新放回到小桌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