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番外一12(2/2)
斜阳从灵岩山的山脊上漏下来,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淡金色。
享殿前的神道上,送葬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林家的亲族和几位还在等候的官员。
三位皇子已经先行下山,他们在苏州的使命已经完成,明日一早便要乘船回京复命。
石匠们在黛玉走出地宫后便开始了最后的封墓。
巨大的太湖石被绞盘吊起,一块一块嵌入墓道的拱门,糯米灰浆填满石缝,一层一层,直至整个墓道被封得严丝合缝。
最后一块封石落下的那一刻,天空忽然飘起了雨丝。
那是极细极细的雨,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只看见斜阳里无数细小的金丝,从天而降,落在享殿的瓦面上,落在石牌坊的额头上,落在神道两侧的松柏枝叶上。
林栋抬起头,望着那阵太阳雨,怔了许久。
“太阳雨,下不大。”他对身旁的林泽说,声音很平静,“你弟弟小时候,最喜欢在太阳雨里跑。我说会淋湿的,他说不怕,太阳雨淋不病。”
他说完,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笑,“这孩子,从小就倔。”
雨很快就停了。
斜阳重新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封好的墓门上。
那块太湖石的拱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堵无缝的石墙,只留下门楣上那四个字:天人永隔。
雨后的石墙湿漉漉的,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那四个字被雨水浸过,墨色更深了,深得像要嵌进石头里。
林家的人开始陆续下山。
林栋走在最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墓门前一直拖到神道的尽头。
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背对着那方已经永远封闭的石墙,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山风吹散了,没有人听清。
但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儿子,爹走了。下辈子,别做忠臣了。
——
林淡的灵柩入葬后一个月,苏州的栀子花谢了。
花瓣落在灵岩山的石阶上,被雨水沤成黄褐色,又被山风吹散,混进泥土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享殿前的石牌坊上,“泽被千秋”四个字被雨水冲刷得越发清晰,墨色深深嵌进太湖石的纹理里,像是长在了石头上。
山脚下的桑林结了桑葚,紫红紫红的,压弯了枝条。没有人摘。
那是护国公陵前的桑林,方圆十里都划作了祭田。
黛玉已经在灵岩山下守了一个月的墓。
她在享殿旁的偏院里住下,一间简朴的厢房,一张木榻,一方旧书案,案上摊着她从京城带回的那些未完成的文稿。
每日卯时起身,先去墓门前上一炷香,把昨日的事絮絮叨叨地说一遍——苏州绣苑收了几个新学生,阿鲤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然后回到偏院,研墨,提笔,接着写林淡未完的章程。写到日头西斜,再去墓门前上一炷香,把明日要做的事絮絮叨叨地说一遍。
然后回房,点灯,继续写。
墓门前的石阶上,她每天早上放一枝新摘的栀子,晚上收走昨日的枯枝,风雨无阻。
第三十日,栀子已经不大摘得到了。花期过了,山脚下只剩下零星几朵晚开的,藏在高处的枝叶间,要踮着脚尖伸长手臂才能够到。
第三十一日清早,黛玉出门时看到了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