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抵达(2/2)
当天晚上由于倒时差,一家三口到了凌晨两点都不困,梁政屿白天在飞机上睡了好几觉,陌生的环境又给了他新鲜感,所以也一直精神着。
梁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看国内的时间,那边快早上八点了,便拨通了北京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莫女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的背景是四合院的堂屋,她和梁父还有奶奶正坐在一起吃早餐。
“都安顿好了吗?房子什么样?潼潼有没有不习惯,哭闹了没有?”莫女士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层听筒特有的电流杂音,但语气里的那层关切清清楚楚。
梁言把手机举得高了一些,让镜头扫过身后的客厅和窗台:“都安顿好了,妈。公寓还是之前我们住的那一间,这几年虽然一直空着,但房租一直续缴着,房东并没有租给别人,什么都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喻音抱着梁政屿凑了过来,小家伙的脸挤进画面里,朝着屏幕喊了一声“奶奶。”
莫女士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了两下又抿住了嘴,嘴角翘着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去。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的声音是稳的:“潼潼怎么还没睡?今天有没有听话?哭了没有?睡的地方都收拾好了吗?”
“我们都弄好了,妈您别担心。”
莫女士又问了幼儿园的地址、周围有没有超市、买中国调料方便不方便,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得细碎而认真。
梁言一一答了,语气不急不躁的,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问答把那条横跨欧亚大陆的连线一点一点地填实、铺稳。
挂了电话之后,公寓里安静下来。梁政屿靠在喻音怀里,眨巴着眼睛,终于开始打起了哈欠。
喻音低头看着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潼潼困了?”
小家伙点了点头,应了一句“困了”,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
喻音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铺好了床单的床上,帮他盖上毯子,然后躺在他旁边哄他入睡。
他在合上眼睛之前最后一句话是:“爸爸呢?”
梁言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听到这句话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爸爸在外面,不走。”
梁政屿放心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平稳了下来。他的小手松开了毯子的边角,蜷在枕头旁边,像一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小动物。
梁言和喻音双双看了一会儿那个已经睡着的小人儿,然后喻音出来,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两人走到阳台上。
夜间的法兰克福比白天安静许多,街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影子。远处某个窗口亮着灯光,有人在里面走动,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屋里缓缓移动着。
喻音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着梁言。
“感觉怎么样?”喻音问他。
梁言想了想,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从背后搂住了她,手掌轻轻覆在了她放在栏杆上的手背上,他的指尖贴着她的指尖,怀里都是喻音的香气,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处。”他说:“可是醒来之后觉得,那些在梦里走错过的路口,也算数。”
喻音没有接话,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那条夜色里安安静静的街道。
他们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对面屋顶上方升到了更高的位置,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芒铺在了法兰克福整座城市的屋顶上。
梁言侧过头,在喻音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吻很轻,似一枚被放在信封里很久以前写好的邮票,终于贴到了信封上,盖上了邮戳。
“走吧,我们去睡吧。”他轻声说,
喻音的嘴角在月光里弯了一下:“好。”
他们抵达法兰克福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安静地落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远处教堂的钟声在十点整的时候响了几下,沉沉的、悠远的钟声穿过初夏微凉的空气,在街道的拐角处慢慢消散。
梁言终于兑现了他要在这里每天睡到十点才醒的第一个早晨。
马丁的邀请在他们安顿好之后便来了,他和卢卡斯亲自敲响了房门,喻音去开了门。
“Elowen,我听说你们昨天已经到了,但是想着你们坐了长途飞机需要好好休息一晚就没来打扰,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准备做烤猪肘,你带着梁言和你们的孩子一起来。还有那位陪着你们来的郑助理,我前天就在走廊上碰到他,你们把他一起叫上。”
梁言闻声也走到门口,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应允下来。
这天下午,喻音和梁言带着儿子去逛了逛超市,补充了家里缺少的生活用品和食物,还特意给马丁他们买了几瓶红酒,算是登门的礼节。
傍晚六点,大家齐聚在马丁家里,那间小公寓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餐桌已经摆好了,长桌的桌面上铺着一块白底蓝格纹的桌布,正中央的烤猪肘被放在一只大瓷盘里,表皮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起,正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肉香和焦糖气息的浓烈香味。盘子旁边摆着几碟配菜,酸菜、土豆泥、一盆淋了酱汁的烤蔬菜,还有一瓶黄澄澄的芥末酱。
每人面前放着一只白瓷盘和一副锃亮的刀叉,只有梁言的位子上多了一杯白开水。
马丁示意大家落座,自己却没急着坐下,他绕到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一样东西,几个大号的麦芽啤酒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金黄色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说无酒不成席,”他把酒杯放到各自的位子上,然后自己先举起杯来环视了一圈:“喻音,梁言,还有郑先生,欢迎回到法兰克福。”
几只酒杯在餐桌上方聚拢在一起,彼此碰出清脆的声响,在暖黄灯光的包围里传开,像是某种正式启动仪式的第一道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