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廷辩汹汹分治乱，龙座沉沉困两难（2/2）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精雕细琢的盘龙纹路，指尖冰凉刺骨，哪怕殿内盛夏暖意融融，龙涎香温润萦绕，也驱散不了他心底彻骨的寒意与纷乱。

执掌朝政数月以来，他首次陷入如此无解的朝堂僵局。

他心里透亮如镜，是非对错、利弊得失，尽数了然于心。

主和派众人所言，句句是大宋两百年传承的祖宗家法、朝堂铁律、军律明文。

无诏擅调重兵、边将自主行止、不受中枢节制，确为武将第一大忌，更是唐末五代藩镇割据、天下大乱的源头祸根。

今日若姑息纵容、法外开恩，破例宽恕三将僭越之罪，日后边疆武将必然纷纷效仿。

到时人人无视朝堂诏令，个个自主决断战事。

久而久之，兵权尽数散落边将之手，朝堂诏令难出临安，皇权被架空，中枢被掣肘，藩镇割据之祸必将重演，绝非危言耸听。

严惩三将，于法理无错、于礼制合规。

既能肃正朝堂纲纪、重树帝王威严，更能打压日渐高涨的武将声势，稳住文臣制衡武将的百年朝堂格局，稳固他赵家皇权的根基。

可主战派众人所言，更是句句戳中社稷根本、天下大势、万民期盼。

大宋百年积弱、屡受外辱、山河破碎、万民流离。

好不容易迎来女真内乱，义军崛起、北伐百胜的千载良机。

好不容易涌现出辛弃疾、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这般忠勇无双、能征善战的绝世良将。

军心凝聚、将星璀璨、大势在手、灭虏在望，这是大宋自岳元帅三人陨落以来又一次百年难遇的中兴曙光。

此刻若是拘泥旧制、吹毛求疵，严惩浴血破虏的盖世功臣，苛责舍生取义的报国将士，便是自断臂膀、自毁长城，亲手葬送千载难逢的灭金大业。

让数万北疆前线将士的浴血牺牲付诸东流，让天下万民翘首以盼的收复故土之希冀尽数落空，让唾手可得的万里河山、一统基业再度错失。

一边是赵家存续两百年的皇权根基、祖宗规制、朝堂安稳、百年制衡格局；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灭金奇功、万里河山、一统基业、万世中兴伟业。

取舍之间，皆是两难；抉择之下，皆有缺憾。

盛夏的紫宸殿，天光炽盛、暖意融融，殿内锦缎铺陈、礼乐余温未散，可赵昚只觉周身风霜彻骨、寒意侵心。

层层冷意包裹全身，四肢百骸冰凉麻木。

这至高无上的九重龙座，此刻不再是帝王权柄的象征，反倒如困笼一般，将他牢牢桎梏，让他动弹不得、进退无门。

他登基时日尚短、朝堂根基未稳。

上有太上皇身居深宫、暗掌大局、制衡朝野，一举一动皆在深宫眼底。

下有文武派系对峙拉扯、各执一词、各谋其利，每一步抉择都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稍有不慎，便会动摇朝局，引发动荡，落得满盘皆输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