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恐惧比死亡更可怕(2/2)
摩尔抬手直直指向李星锋,肥厚的手指戳在空气里:
“他说的!五十条!“
周安缓缓点了两下头,一深一浅,像拿脖子打节拍。
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叩,食指中指交替落下。
“十五个月,五十条。”
周安语气很轻,说得跟商量明早吃啥似的风轻云淡。
“造!”
“造的就是船!”
“要多少有多少!”
摩尔愣在原地,嘴唇开合两下,一个字没挤出来。
他不明白这俩人哪来的底气。
数据摆着呢,船台排着呢,全世界档期都满了。
可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笃定,像手里攥着张他看不见的王牌。
李星锋咽下最后一口鲍鱼肉,跟老爷子的目光在半空撞上,嘴角弯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俩国家拢共七条支柱产业。
四条已经被大夏抽走了。
剩下那三条。
造船、汽车、半导体。
他们会一点一点,跟从旧棉被里抽丝似的,从对方骨缝里慢慢往外抽。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死亡本身不可怕。
真正让一个人一个国家夜不能寐的,是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地面一寸寸塌陷,四周围全是水,手里连根浮木都捞不着。
那种缓慢逼近的、每一秒都听着沙漏往下漏的绝望。
才是对那些积年血债最利、最绕不过去的偿还。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江州省,泰州市郊的这座小镇,就被一阵沉闷而厚重的车轮声碾醒了。
那声音,不是一两辆车过路,而是连绵不断、滚滚如雷。
东风卡车发动机和轮胎声,从镇口一直响到镇尾,震得木窗格子嗡嗡地颤,连灶台上搁着的粗瓷碗都跟着轻轻地跳。
连路边老房子屋檐下挂的几串干辣椒和腊肉,在晨风里晃得越发急促,像是也被这阵势惊着了。
二愣子是被那动静彻底闹腾起来的。
他本睡在堂屋角落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榻上,一只脚搭在榻沿外头,被单早就蹬到了地上。
听见车轮声一阵紧似一阵,他猛地睁开眼。
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揉了揉眼角,然后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够到了桌角那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接着,二愣子一手端着缸子,另一手从墙缝里抽出牙刷,膏管捏了两下才挤出绿豆大一点牙膏,塞进嘴里便含含糊糊地骂了句:
“哪个王八蛋……”
“大早上不睡觉,开车绕命呐……”
他拨开自家那扇有点变形的木门,赤脚跨过门槛,凉气顺着脚底板一路蹿到后脊梁。
他眯着眼朝街上一瞅,顿时整个人僵在那里,嘴里那截牙刷都忘了动,牙膏沫子糊了下巴一圈。
一辆接着一辆的军绿色大卡车,像一条浑不见尾的铁龙,正从薄薄的晨雾里沉稳地驶过。
每一辆车的帆布篷子都扎得严严实实,车轮卷起的碎石子蹦到路边石板上,噼里啪啦地响。
二愣子的眼珠子越瞪越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手里搪瓷缸子里的水晃出了大半,洒在脚背上也浑然不觉。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嘴里终于憋出一句:
“不、不是???”
“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