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陆羽摊牌:我卖鱼,就是为了砸烂耿家的高价!(2/2)
“哦?”
陆羽抬起眼睛看着李崇,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耿老爷有什么事要打听?李管家但说无妨。”
李崇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依然温和有礼,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锁住了陆羽的脸,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缓缓地说道:“陆公子,我家耿老爷最近听人说,小渔村除了造船办工坊之外,似乎还在做水产生意。耿老爷有些好奇,所以特意让老汉过来问一问,这水产生意,陆公子是不是真的在涉足?”
这话问完之后,堂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李崇心里做了好几种准备——陆羽可能会矢口否认,也可能会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甚至可能会反问耿家凭什么来打听这些事情。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陆羽听了这话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把茶盏放回桌上,然后坦然地回答道:“李管家,不瞒你说,小渔村确实在做水产生意。
我们村有一支专门的打渔队,驾着渔船在大海里捕捞。耿老爷听到的消息,倒也不算空穴来风。”
李崇愣住了。
他微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这一辈子跟数不清的人打过交道,虚与委蛇的、装傻充愣的、拐弯抹角的,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可像陆羽这样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直接一口承认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李崇定了定神,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工夫把心里的惊讶压了下去。他放下茶盏之后,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但笑得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陆公子倒是坦诚得很。既然陆公子这么爽快,那老汉能不能再冒昧地问一句——小渔村的打渔队,每天的收获如何?可否让老汉开开眼界?”
陆羽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他朝李崇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松地说道:“李管家既然想看,那陆某就带您去看看。正好,这个时辰打渔队差不多该回来了。”
李崇没想到陆羽竟然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带他去海边看渔获。他原本以为陆羽最多让他在村子里转转,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把他打发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根本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李崇心里一时半会儿摸不透陆羽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机会难得,便立刻起身跟着陆羽往外走。
陆羽和吴昊一左一右陪着李崇,穿过村子里那条主街,一直往南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浓郁的咸腥味,海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海滩,海滩上铺满了金黄色的细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而远远地望过去,海面上正有几艘大船缓缓地朝岸边驶来。
李崇停下脚步,手搭凉棚朝海面上望了一眼,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他原本以为小渔村的渔船不过就是些普通的小舢板,能装个百十来斤鱼就不错了。
可海面上那几艘船,每一艘都有好几丈长,船身高大,船头尖削,桅杆上挂着几面宽大的帆,帆上还画着一条跃出海面的鱼。
这种船他在福州码头见过,那是只有大商帮才用得起的海船,一艘船少说也能装几千斤的鱼。而此刻海面上正朝岸边驶来的这种船,竟然有三艘之多。
李崇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在心里把耿水森交代给他的每一句话又重新过了一遍。他有一种直觉,这一次小渔村之行看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陆羽这个人,也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渔船靠岸了。
那几艘大船缓缓地靠向岸边,船身破开碧绿色的海水,发出哗啦啦的浪花翻涌声。
船头上站着的渔夫们已经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岸上的人了,他们扯着嗓子朝岸上吆喝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兴奋劲儿。
岸边的几个小伙子早就准备好了粗大的缆绳,等船头刚一靠上码头,他们便麻利地将缆绳套在岸边的石桩上,使劲往回拽,把船身稳稳当当地固定在码头边上。
李崇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胡乱地飘着,他顾不上去拢头发,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那几艘渔船的船舱。
船上的渔夫们开始往下卸货了,他们两个人一组,抬着一只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木桶,踩着搭在船舷和码头之间的厚木板,一步一步地往岸上走。
每只木桶都沉甸甸的,压得那厚木板吱呀吱呀地响,抬桶的渔夫们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但脸上却都挂着笑。
第一桶鱼被抬到李崇面前不远处放了下来。李崇往桶里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只木桶足足有大半人高,桶里全都是银光闪闪的带鱼,一条条都有手臂那么长,鱼身上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着亮晃晃的光泽,像是刚铸出来的银条子似的。
有些鱼还在桶里不甘心地甩着尾巴,拍打得桶壁啪啪作响。
李崇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桶、第三桶陆续又抬了过来,每一桶都装得冒了尖——有一桶是黄澄澄的大黄鱼,鱼鳃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有一桶是肥硕的海鲈鱼,鱼身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肉质紧实的好货色;还有一桶里装的全是巴掌大的对虾,虾壳晶莹透亮,虾须子还在不停地抖动着。
一桶接一桶,一筐接一筐,码头边上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桶和竹筐。
空气中那股咸腥味浓烈得像是能把人腌透了似的,但李崇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咸腥味了,他的脸色从刚刚的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着一笔账,算完之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之前那副和气的笑容了。
他粗略地估了一下,光是他眼前堆着的这些鱼货,少说也有三四千斤。而这还只是一天的收获。
一天三四千斤,一个月是多少?一年又是多少?福州城里那些做水产生意的商贩,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地从各处渔港零星收鱼,能收上来的货量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这个小渔村一个月的出产。
更要命的是,这些鱼的品相太好了,条条鲜活肥美,连他这种见惯了世面的老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货要是拉到福州城里去卖,用不了几天就能把别家的水产生意压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