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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萧老的教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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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别迅速记下要点,又想起乐瑾提到的碾子沟情况,补充道:“郑司长,刘工,我建议把饮用水安全的宣传教育,和急症识别、必须就医的情况结合起来做。很多群众不是不知道生水不干净,是觉得喝了也没大事,或者病了忍忍就过去。我们要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们,什么样的水不能喝,喝了可能得什么病,得了病有哪些信号是绝不能拖的。把这些知识和他们的切身利害挂上钩,他们才会真正重视。”

郑怀民和刘工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好,接地气。”郑怀民道,“方别,你把这一块也纳入《卫生明白册》和宣传材料的重点。图画、顺口溜、当地事例,怎么生动怎么来。”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刘工起身告辞,他要赶回所里安排工作。

送走刘工,郑怀民关上门,给方别倒了杯水,神色放松了些:“定西除氟的事,有刘工这样的专家接手,咱们心里就能踏实几分。对了,云南那边来信了?”

方别把玉香医生的信和照片递给郑怀民,又简要汇报了波岩温老人献方的事以及自己的回复意见。

郑怀民仔细看着信和照片,尤其是那张妇女们围着竹制引水装置讨论的照片,看了许久,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啊。你看她们的眼神,有好奇,有期待,有商量,这是在为自己、为家人的健康动脑筋、想办法。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制定的任何方案,最终不都是为了点燃这样的眼神吗?”

他放下照片,看向方别:“你处理得很好。对待民间献方,既要敞开大门,又要守住门槛。专家共识的机制必须尽快建立起来,人选要精,既要权威,又要公正,还要有足够的责任感。这件事,你拟个名单,我们尽快敲定。”

“是。”方别应下,又将军区孙部长送案例材料、邀请医院专家听课的事说了。

郑怀民笑道:“孙部长这是给你加码呢,也是好事。给部队讲课,效果实实在在,影响也深远。你好好准备,需要部里协调什么,尽管说。”

两人又就试点办挂牌仪式、首次全体会议的具体议程讨论了半个多小时,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

方别起身告辞时,郑怀民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别啊,万事开头难。现在头算是开起来了,千头万绪,压力都在你肩上。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部里是后盾,萧老那些专家是智囊,试点地区的干部群众是主力军。把握住节奏,分清轻重缓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我明白,郑司长。”方别郑重地点点头,“再难,想想那些等着我们帮助的老乡,就有劲了。”

驱车离开部里,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方别没有直接回家,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另一条熟悉的胡同。

他得再去萧老那儿一趟。专家共识评审委员会的初步名单,需要听听老师的意见。

那本《本草拾遗》里的一些思路,或许也能给如何处理波岩温老人那样的献方,带来启发。

车子停在萧老家小院外,海棠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斜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方别拎着公文包下车,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内传来萧老沉稳的声音:“是方别吧?进来。”

推开院门,暮色中的小院格外宁静。

萧老正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片看来,带着了然的笑意。

“就知道你这时候要来。”萧老拈起一颗棋子,轻轻落下,“坐。遇到具体难题了?是定西的水,还是云南的方子?”

方别在对面石凳坐下,将下午与郑怀民、刘工的商议,以及自己的顾虑和打算,一一禀明。

萧老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交错的黑白子上,仿佛那纵横十九道里,也藏着解决现实难题的棋路。

待方别说完,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劲而清晰: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一隅又何尝不是?急火猛灶,易焦糊;温火慢炖,方得真味。定西除氟,三月之期,看似长,实则是为百年之计夯基。其间,以简易安全之法缓群众之渴,以科学严谨之研求根本之道,并行不悖,此谓节奏。”

他抬起眼,目光炯炯地看着方别:“至于民间献方,譬如深山采玉。既入宝山,不可空手而回,亦不可囫囵吞枣。你那分级分类、专家共识,便是探矿之仪、琢玉之具。然工具虽利,执器之人更需慧眼与公心。评审委员之人选,首重德,次重才。德者,心系百姓,不昧于私利,不慑于权威,不惑于虚名;才者,学有专攻,识见通达,既能入乎古籍验案之微,又能出乎现代科学之宏。如此,方能辨真伪、明利害、定去留。”

方别凝神静听,只觉老师寥寥数语,便将那千头万绪中的关窍点得通透。

“老师教诲,学生铭记。”他由衷道,“这评审委员名单,我已有初步构想,正想请老师把关。”

“说来听听。”萧老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似乎那名单上的人选,也能在棋局中找到对应的方位。

方别从公文包里取出名单草案,轻声念出一个个名字:有中医研究院德高望重、学贯中西的耆宿;有长期扎根边疆、熟悉民族医药的专家;有药理毒理学界的权威;还有两位像陈掌柜那样被特意标注的民间实践顾问......

每念一个名字,萧老或微微颔首,或沉吟片刻,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暮色渐浓,小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但一老一少的对话却越发深入,棋子偶尔轻叩棋盘的声音,仿佛在为这次关于责任与方法的探讨打着节拍。

最终,萧老对名单提出了几处调整建议,增添了一位长期研究地方病与地理环境关系的学者,又提醒方别注意不同学术流派和地域的代表性。

“如此,便周全许多。”萧老放下最后一颗棋子,这局与自己的对弈似乎也分出了胜负,“具体章程,你们试点办细化。记住,共识之共,在于集思广益;识在于明辨笃行。机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让这套机制运转起来,最终靠的是参与其中之人,对苍生的敬畏,对真理的诚恳。”

“学生明白。”方别郑重收起名单,又拿出那本《本草拾遗》,“老师,这本书里,那位牟先生记录药材时,特别注重生长环境、采摘时令、形味鉴别,甚至记载了数例误用混淆药材导致无效或反效的案例。这种态度和方法,对我们培训基层采集人员,极具价值。”

萧老接过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密密麻麻的批注:“你看这里,他记述某草形似透骨草,然叶背无毛,味不辛反甘,效迥异。寥寥数语,便将鉴别要点、可能风险道尽。民间采药人,代代相传的正是这等细致入微的观察与比较之学。你们编纂采集指引,当汲取此等精华,切忌大而化之。”

方别将萧老的指点一一记下,心中那关于如何甄别、记录民间验方的脉络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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