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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虞朝第16君主舜帝姚重华田亩考绩德劭功成京华考绩问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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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清澈坦荡,缓缓扫过三位考绩使臣,最后落在远处那片已归于宁静、却蕴藏着无限生机的田野之上,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泥土的厚重与阳光的温度:

“一岁耕耘,薄有收成。地力几何,天时若何,人力所及,器用之效,皆在此间。重华不敢自矜,唯据实以陈,恭听三位使臣查验、质询。”

秋风卷起他破旧的衣角,露出其下坚实如铁的手臂。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收获,是整齐的田亩,是沉默的水车与耕牛。眼前,是代表虞朝最高宗法、农政、监察权威的使臣。一场关乎德能、关乎政绩、更关乎这片土地所证明之“道”的无声考绩,在这历山脚下的秋野之中,悄然拉开序幕。

姚重华从容还礼,气度沉静。荒野垄亩之间,简陋窝棚之前,他虽衣褐面黧,却自有威仪,令三位使臣神色愈恭。

宗正姚伯舆身为宗长与此次考绩主使,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臣等奉长老会、九老监察之命前来考绩。离京时,帝尧陛下亦特命问候,嘱臣等代为致意,言道‘重华离京亲耕,砺志体民,其行可风,其志可察,望善加珍摄’。” 他提及“帝尧陛下”,语气恭敬。此帝尧,非虞朝后世史书中那位伟大的第二十代君主(彼时尚未出生,名杨尧,后世混淆两人为同一人。),而是指陶唐部德高望重的首领刘放勋。因陶唐部在虞室早年(尤第八代君主番禺时)有并国归附、拱卫北疆之大功,历代受虞室礼遇尊崇,其首领刘放勋贤名素着,故朝野尊以“帝尧”之号。刘放勋对这位名声渐起的年轻嗣君确有关注,此次闻听长老会遣使考绩,便一同派人问候,亦有观察之意,但此时二人尚未谋面,更无翁婿之谊(其女娥皇、女英尚未出嫁),此问候纯属尊长对贤能晚辈的关切与礼节性考察的开端。

姚重华闻言,神色更为恭肃,向西北方(陶唐部大致方位)微一欠身:“重华谢帝尧陛下关怀。烦请宗正回京后代为转达,重华僻处荒野,未敢或忘砥砺,陛下挂念,铭感五内。” 礼数周全,却严格限于臣子对尊崇部族首领的礼节,并无半分逾越。随即,他转向姚伯舆最初的问题:“至于宗正垂询田亩所获……” 他侧身示意,“此间百二十亩,皆去岁今春新垦瘠土。今秋所获,计粟二十五石三斗有奇,各类豆合计约八石,蔓菁、芦菔等块根四十石余,麻缕三束,瓜菜种子若干。” 他引众人观瞧粮囤窖藏,并道:“若论所耗,连重华在内,常仅五人。所获之粮,若仅糊口,可保十丁壮年一岁之食而略有余。”

稷官稷肃目光锐利,不待姚伯舆再问,已自行上前,仔细查验粟粒成色、豆荚虚实、块根大小,甚至以专业手法检视贮藏状况。良久,他转向姚伯舆,语气肯定:“确系新垦瘠地所出,颗粒坚实,贮藏得法。以百二十亩石砾新地,五人之力(后得牛力),得此所获,远超常例。” 他随即向姚重华提出一连串具体问题,皆中农耕要害:初垦石砾如何处置?水源肥料何来?虫害鸟雀怎防?

姚重华引三人至田边,一一指陈,从寒冬徒手移石垒坝,讲到焚烧草木、混合腐土为基肥;从苦于干旱,讲到任国相助,得耕牛、新式犁铧,尤其是那架以牛力牵引的翻车如何汲水灌溉,解了燃眉之急;又谈及后续如何积制绿肥、坑肥,如何以草木灰、石灰水防虫,以草人响器惊鸟,乃至尝试不同豆类轮作。所述皆亲身实践,数据具体,方法务实,绝无虚言。

稷肃听得专注,追问细节,如耕牛效率、翻车溉田面积、豆类选择等,姚重华对答如流。稷肃最后问及任国所助之关键,姚重华坦然道:“若无耕牛、铁器、翻车之外力,单凭初始五人,断难拓地如此之广,更无抗旱保收之能。任国之助,诚为雪中送炭。然,” 他话锋沉静而坚定,“外助虽不可少,若无比地初始之手足胼胝、移石积壤,则沃土难生;若无后续之精耕细作、因时调济,则虽有牛、器、水车,亦难保收获。重华浅见,天时固有常,地利亦可改,而成事之要,首在人和。此‘和’,非仅人之同心协力,更在善假于物,顺天应地,尽其所能,持之不懈。”

稷肃肃然,竟后退半步,拱手道:“嗣君所行所言,深得稼穑之本,非躬亲实践者不能道。肃,受教。” 他转向姚伯舆,正色回禀:“稷官之考已毕。嗣君姚重华,于历山亲耕一载,垦荒百二十亩,筹划有方,勤勉不辍,诸法切实,瘠土得丰,虽有外助,然其善用物力、力补天时之功,确乎显着。考绩,当为上等。”

姚伯舆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监察御史皋陶明。皋陶明气质冷峻,自始至终目光如炬,不仅细察粮囤、农具、用度痕迹,更悄然观察侍卫劳作痕迹、乡民远近反应。此时,他上前一步,声音平直无波,问题直指核心:“敢问嗣君,所获谷物,除自用留种,可有额外处置?乡民往来,可有馈赠?受任国之赠,可有酬谢?一应用度,可有账目?”

姚重华神色不变,坦然以对:“所获之物,首重储种备荒,次为越冬之需。与近处乡民,仅有以物易物,换些许盐、陶必需之物,无大宗馈赠。任国厚赠,无以为报,仅以新收粟蔬少许回赠,聊表谢忱,不敢言酬。日常所耗,所入所出,皆记录在此。” 言罢,取出那叠记录详实的木牍,双手递上。

皋陶明接过,快速翻阅。其上事无巨细,账目清晰,绝无含糊。他又问及乡野所传“神象助耕”之事。姚重华淡然指向最初开垦处:“确有野象偶现,翻动土石,略有助益,然旋即远去。此乃兽类偶然行迹,重华从未以此自炫,乡民偶有传言,亦未加宣扬。耕获所出,皆系人力天时,众人共睹。”

皋陶明审视姚重华片刻,见其目光澄澈,所答与稷肃勘验、账目记载乃至乡民朴素的敬畏目光皆能印证。他将木牍交还,对姚伯舆道:“臣之所察,嗣君姚重华,亲耕记录翔实,用度有节;受赠有度,报之合礼;于异闻处之淡然,无惑众之举。监察所及,未见违制虚耗。”

宗正姚伯舆听罢稷肃与皋陶明回禀,白眉下目光深邃,缓缓扫过眼前这历经风霜却目光坚定的嗣君,扫过这片从无到有、穰穰满家的田野,以及那默默见证艰辛的翻车与耕牛。他抚须,苍老而庄重的声音响起:

“舜帝重华,” 他使用了正式的帝号与名讳,虽在田野,却如宣诰于朝,“老夫奉长老会、九老监察之托,与稷官、御史同来考绩。经查:汝践祚首岁,离京亲耕,择历山瘠土,以示不忘根本,体察民瘼。其间,手足胼胝,面目黧黑,亲执耒耜,不避艰辛,其志可嘉,其行可验。更善假物力,得邻邦之助而善用之,深耕易耨,力补天时,终使荒滩生金,瘠土产粟。所获丰盈,远超新垦之地常例;所行之法,务实有效,可为民范。农事考绩,稷官评为上等;用度监察,御史查无纰漏。老夫综核:舜帝重华,践祚首岁亲耕之绩,勤勉有加,谋划得宜,成效卓着,体恤下情,不矜不伐,合乎古制,允称上善。”

言毕,自怀中取出一卷熟牛皮包裹的简册,双手奉上:“此乃长老会与九老监察共议之考绩文书,请舜帝阅览。另有帝尧陛下问候之私简,亦附于其中。”

姚重华神色肃穆,整肃衣衫,躬身双手接过。展开略观,考绩文书列项清晰,评定明确,文末是长老会与九老的联署。另有一简短私简,字迹刚劲有力,问候辛劳,嘱以“砥砺不辍,静候归期”,落款为“放勋”,正是刘放勋的手笔。此简虽短,却代表了那位尊崇的陶唐部首领、被尊为“帝尧”的长者,对其此番历练的初步关注与认可。

姚重华郑重收起简册,再次躬身:“重华谢长老会、九老监察明鉴,谢宗正、稷官、御史远来劳苦,秉公核验。亦请宗正代为叩谢帝尧陛下关怀。荒野微劳,不敢言功,唯尽本分。今得认可,唯当自勉,日后于国于民,更当尽心竭力。”

考绩既毕,气氛稍缓。姚重华以新粟饭、野蔬、清泉款待使臣。虽无珍馐,然饭香蔬甜,质朴清新。众人见嗣君饮食用度与平日无异,皆用粗陶,心中更添敬重。

饭间,稷肃又请教不少农事细节,姚重华倾囊相授,并赠以农事记录副本。皋陶明亦对姚重华管理仆从、记录账目之法表示赞赏。姚伯舆则慨叹:“舜帝今岁所为,非仅得粟黍之丰,更得耕种之道,牧民之方。老夫归去,当如实禀明。帝尧陛下闻之,想必亦会欣慰。”

日暮,使臣辞行。姚重华独立于暮色田垄,手中简册犹温。一年的艰辛耕耘,终得朝廷正式肯定。而那位远在北方、德高望重的“帝尧”刘放勋的初步关注,也似一粒种子,悄然落下。他知道,历山的历练告一段落,但更广阔的道路与更深远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西天霞光渐褪,他转身望向炊烟初起的窝棚,目光沉静而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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