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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人间如狱」(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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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人间的苦难」,是素裳的工作。

那些被「园区」捕捉的、被标记为「受刑点」的区域,像一帧帧被定格的画面,铺展在她面前。

有些画面血腥,有些画面阴郁,有些画面灰暗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她需要一件一件地翻阅,一件一件地判断。

判断那些苦难的“标准”,是她习以为常的、枯燥的、日复一日的“乐趣”。

说是“乐趣”,其实也不准确。

素裳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拾遗补阙而已,像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弯腰捡起那些被遗忘在路边的、零散的、破碎的东西。

但这是「忘川」必须做的事,也是“忘川外包业务”必须做的事。

很多人称呼“忘川的外包业务”这种让坏人受刑的场所为「地狱」、「无间」之类的、听起来就让人脊背发凉的名字。

但素裳却更喜欢它被“BOSS”定下的名字。

「园区」。

这让她有一种在「乐园」里上班的错觉,仿佛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不是无尽的虚空和沉甸甸的苦难,而是一片洒满阳光的草坪,草坪上有人在野餐,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无所事事地躺着看云朵。

说到「乐园」,素裳总会想起以前和小桂子在「忘川观影厅」里剪辑逝者生前影像的日子。

那时候她们窝在一间大大的放映厅里,数排座椅顺序排着,每排的小桌上永远摆着一盘嗑不完的瓜子和两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茶。

小桂子负责剪辑,她负责带着枉死之人的灵魂观看。

其实她也想帮忙剪辑,但每次她动手,画面就会像被人打翻了的调色盘,几十年的回忆被搅乱成几千年,分不清哪是哪。

小桂子从不骂她,只是笑着把她的“作品”收进一个名叫“素裳の大作”的文件夹里,说“留作纪念”。

虽然她总是做不好,但每每看到逝者因为“电影”而露出笑容,她总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不像现在。

虽然也是一种很有“乐趣”的工作,但面对的,却是人世间各种各样的苦难。

譬如「此刻」。

偌大的显示器前,一个可以被「园区」归类为「受刑点」的区域被捕捉了。

「崩坏·星穹铁道叙事——虚无·表征——浮岛世界——明城」。

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个老妪的背影。

她们佝偻着身子,像两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走得极慢,慢到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世间的苦难。

雪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她们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她们破了洞的、露出脚趾的布鞋上。她们没有回头。

和往昔的无数次重复一样,素裳一边翻阅着两个老人家的生平,一边哼唱着自己最喜欢的歌谣。

她唱得不是很准,有时候会跑调,但她不在乎。反正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会听到。

“Let 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gs.(让我的心勇敢地振翅飞翔 )。”

“S past the night.(穿过深沉的黑夜 )。”

“To trace the bright oonlight.(去追逐皎洁的月光 )。”

“Let the clouds healof the stgs.(让云朵治愈往日的痛楚 )。”

“Gently wipe the sorrow off y life.(从生命中温柔地拭去忧伤 )。”

“I drea.(这是我的梦)”

……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谣,是“BOSS”教给她的歌谣。

她不知道“BOSS”是从哪里听来的,也不知道歌词里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觉得好听,唱着唱着,心里就会很安静,像下过雪的夜晚,万物都睡了,只有月光还醒着。

“BOSS”说:支撑祂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唯一的动力,就是能让她这样的人,无忧无虑地唱着这样无忧无虑的曲子。

那天“BOSS”说这话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灯没有开,只有显示器的光映在祂脸上,把祂的面容切成了明暗两半,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她看不懂得事情。

素裳很难理解“BOSS”那满含温柔和怜悯的话语,但她也没有想过去理解。

她对“BOSS”的回报,就是努力做好“BOSS”吩咐她的每一件事。

回到工作上来,素裳提取了那两位老妪的记忆,并将其放到了小桂子那边的「忘川观影厅」里,留待剪辑。

这是为了她们能够体面地、不留遗憾地前去轮回。

她们这一生吃过太多苦了,她希望至少在最后的最后,两个老人家能像“BOSS”说的那样。

笑着离开。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又用「园区」的权限,捕捉了那个被「忘川」标记为可被称作「受刑点」的区域。

「明城」。

“奇怪……”

素裳看着屏幕上这座“风调雨顺”、“安居乐业”的庞大城池,一时间陷入茫然。

这座城和她记忆中「园区」所捕捉的其他区域完全不同。

没有血,没有尖叫,不会噶腰子、摘器官,也没有那些让人不忍直视的画面。

有的只是阳光与欢笑,还有奋发向上的勃勃生机。

这不对。

这不是「受刑点」该有的样子。

素裳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

好奇心驱使下,素裳有意识地查探了先前那两个老妪死前保留的部分记忆。

她捕捉到了一个很普通的个体。

小瑶儿。

那不像是一个名字,那像是一个代号。

就像“喂”、“那个谁”、“你”这样的,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遗忘、被丢弃的标签。

素裳看着那孤零零的少女,从一无所知成长到圆滑市侩。

她学会了笑,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学会了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一件可以用来交换明天、下个月、明年还能活下去的东西。

她看着那遍体鳞伤的少女,从贱籍翻身,跻身民籍,有了自己的住处,日子越过越好。

那间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阳光照不进来。但她很满意。她用自己的钱买了第一床新被子,棉花是白的、软的、暖的,她抱着那床被子哭了很久。

她看着那勤劳朴实的少女,因为艳美的容貌,从民籍被算计到奴籍,受尽凌辱。

富家的小姐们嫉妒她的脸,上位的男人们觊觎她的身体,底层的百姓觉得“她凭什么过得比我好”。然后她在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不再属于自己了。

她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少女,被丢弃在荒野,空洞的眼神看着那仿若粉色的天空,等待着死亡。

她的身上有伤,旧伤叠着新伤,像一件被反复缝补过的衣服。她的嘴唇干裂,她的眼眶凹陷,她的手指细得像枯枝。她不哭,也不叫,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被汲取了所有养分的叶子。

“……为什么会这样?”

素裳的表情愈发茫然了,带着程澈的困惑。

在她的仙舟,即便是最底层的天人,也能获得最起码的尊严和尊重。

或许化外民会经历一些天人无法理解的苦难,但她,画面里的少女,不应该是「明城」本土生灵的同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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