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突袭前夕(1/2)
张希安从中军大帐退出来,帐帘落下,隔断了里面那片沉得能压死人的安静。
外面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着火把,风吹过来,火苗一窜一窜的,把他脸上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他站那儿没动,脑子里还嗡嗡响着陈武最后那句话。
“此计一旦施行,你此生都将背负千古骂名,不要名声了?”
名声?
张希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转身往自己军帐走。
路上碰见巡逻的兵,看见他,赶紧站直。
他摆了摆手,步子没停。
回到军帐,刚掀开帘子,孙元就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全是紧张。
“张参谋,”孙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抖,“主帅……真准了?”
张希安走到帅案后面坐下,抬眼看他:“准了。”
孙元脸色白了白,手在身侧捏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那……那我这就去办。”孙元说,“人挑好了,八个,都是老卒,嘴严实。有两个真懂几句北狄话。货……也备齐了。”
张希安嗯了一声:“东西呢?”
“东西……”孙元咽了口唾沫,“从一个村子里弄来的,那家半个月前刚死过人,就是天花。衣服被褥都没烧,我全要来了。”
“做旧了?”
“做旧了。”孙元点头,“拿泥巴灰土搓过,又闷了两天,现在看起来就是穷人家用了多年的旧东西,看不出破绽。”
“路线?”
“路线也规划好了。”孙元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帅案上,手指在上面划,“从营地往北,走小路,绕过雁门关正面。这儿,有个山口,北狄巡逻队很少去。从那儿进去,再往东走三十里,就是北狄一个前哨营地。那营地不大,守军大概两百人,但经常有商队往来,咱们的人混进去不难。”
张希安盯着地图看了会儿:“混进去之后怎么说?”
“就说手里有一批便宜货,是南边打仗时从军营里收来的旧衣物旧毯子,急着脱手。”孙元说,“北狄人贪便宜,看见东西好又贱卖,多半会要。只要他们收了,分下去用了,这事……就成了。”
帐里安静下来。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张希安没说话,孙元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希安才开口:“今晚出发?”
“是。”孙元说,“今晚就出发。”
“去吧。”张希安挥挥手。
孙元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又回头看了张希安一眼。
张希安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烛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孙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掀开帘子走了。
帐里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坐着没动,目光落在帅案上那箱金子上。
盖子盖着。
他伸手打开箱子,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拿起一锭,掂了掂,又扔回去。
然后他盖上盖子,把箱子推到案角。
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张参谋。”是亲兵的声音。
“说。”
“探子回来了。”
张希安猛地抬头:“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浑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的汉子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参谋!”
“怎么样?”张希安问。
“成了!”探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北狄大营,乱了!”
张希安身子往前倾了倾:“细说。”
“卑职奉命在北狄大营外围蹲了三天。”探子喘着气说,“头两天还没什么动静,就是营里人进进出出,看着正常。可从昨天下午开始,不对劲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先是看见几个兵被抬出来,用草席裹着,往营地外面抬。然后今天上午,抬出来的人更多了,至少二三十个。营门口守卫都少了,换岗也不勤了。卑职冒险凑近了些,听见营里隐约有哭喊声,还有人在骂,说什么‘热’、‘痒’、‘浑身没力气’。”
张希安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确定是天花?”
“八九不离十。”探子说,“卑职当年在青州军也见过闹天花,就是这症状。而且北狄人缺医少药,一旦传开,死得比咱们这边快。”
张希安沉吟片刻:“营里骚乱程度如何?”
“很乱。”探子说,“卑职看见有军官骑马在营里跑,像是在下令,但底下兵都不怎么听。还有几个帐篷被单独隔开,周围没人敢靠近。整体来看,北狄大营的战力……至少锐减了三成,而且还在继续。”
“好。”张希安点头,“辛苦了,下去领赏,好好休息。”
“谢参谋!”探子拱手,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张希安独坐帐中,手指在案上继续叩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
成了。
投毒之计,成了。
北狄大营天花蔓延,战力锐减。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也是天大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唤来亲兵:“去请孙副将,现在,马上。”
亲兵应声去了。
没过多久,孙元急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安排人出发的匆忙神色。
“张参谋?”孙元问,“又有事?”
“坐。”张希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元坐下,看着他。
张希安开口,声音很沉:“探子刚回报,北狄大营天花蔓延,战力锐减至少三成。”
孙元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真成了?”
“成了。”张希安点头,“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时机。”张希安说,“北狄大营现在正乱,但还没乱到彻底崩溃的地步。他们是困兽,困兽犹斗,反扑起来会更狠。我们是该再等几天,等他们乱得更彻底,还是……”
他顿了顿,看着孙元:“现在就打?”
孙元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希安会问他这个。
他只是个来镀金的副将,不通军务,这种决策,他哪敢乱说?
“张参谋,”孙元斟酌着词句,“这……这得您拿主意。卑职……卑职不懂。”
“我是在问你。”张希安盯着他,“你觉得,该等,还是该打?”
孙元额头冒出细汗。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如果再等几天,北狄人死得更多,乱得更厉害,咱们打起来……是不是更轻松?伤亡也能少点?”
“是。”张希安承认,“再等几天,确实更轻松。”
“那……那就等?”孙元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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