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纳税九百万(1/2)
王康、杨二虎、秦岚山三人从书房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张希安没动,还坐在书案后头。
窗户外头,天已经大亮了,光从高高的窗户斜进来,照在刚擦过的青砖地上,亮得有点晃眼。
空气里那股子新刷的油漆味混着墨味,还没散。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话。
清查田亩,重造鱼鳞册。新商令,放宽限制,但设卡严查。
两件事,都是硬骨头里的硬骨头。
比杀人难,比练兵也难。
杀人,刀快就行。练兵,鞭子狠就行。可这田亩、商税,里头弯弯绕绕太多。地方上的豪强大户,哪个名下没点隐田?那些行商的,哪个没点偷税漏税的门道?你动他们的地,动他们的钱,那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可不动不行。
青州这地方,看着地盘大,可库房里能跑老鼠。军饷发不出,水利修不起,百姓饿肚子。根子就在这赋税上。收不上来,或者收上来的大半进了别人的口袋。
皇帝把他摁在这位置上,不是让他来当泥菩萨的。
他得让青州活过来。
也得让京都那些人看看,他张希安,不止会砍头。
张希安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青州舆图前头。
手指沿着上面弯弯曲曲的墨线,从清源县,划到平昌,划到河阴,划过每一处标着村镇、河流、关隘的地方。
这些地方,每一寸土地下头,都该有它对应的赋税。
每一文钱,都该进到府库,而不是哪个大户的地窖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远。”
门立刻开了条缝,小远探进半个身子:“大人。”
“去正堂。”张希安说,“让王康、杨二虎、秦岚山也过去。现在。”
“是!”
小远缩回头,脚步声很快跑远了。
张希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深青色的料子,衬得他脸有点过于年轻了。他对着屋里那面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眉眼间那股子沉静,压住了年纪带来的青涩。
他推门出去。
正堂里,王康、杨二虎、秦岚山已经在了。三人都站得笔直。
堂下还站着七八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小吏,是户曹和工曹派来的书办,抱着厚厚的册子和算盘,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昨天杨二虎在营里又揪出两个倒卖军械的把总,当场就砍了。血还没冲干净呢。
现在这大都督府里,没人敢怠慢。
张希安走到正堂上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坐下。
他没看
册子是秦岚山这几天连夜整理出来的,青州府近五年的田赋、商税大致账目,粗略得让人心惊。好多地方就写了个“约莫”、“大抵”,连个准数都没有。
张希安合上册子,抬头。
“都到了?”
王康抱拳:“回大人,到了。”
“好。”张希安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正堂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楚,“今天叫你们来,就说两件事。”
“第一件,”张希安手指敲了敲那本册子,“青州的田亩册子,烂了。烂到根了。隐田、诡寄、飞洒,花样百出。该交粮的土地,藏在别人名下。该纳赋的农户,册子上查无此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那几个户曹的书办。
书办们脑袋垂得更低了。
“所以,从今天起,”张希安说,“青州全境,所有府县村镇,彻底清查田亩。一寸一寸地量,一块一块地登记。重造鱼鳞册。”
这话出来,堂下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重造鱼鳞册?
那可是天大的工程!耗时耗力不说,关键是……这得动多少人的奶酪?
张希安没管他们怎么想,接着说:“王康。”
“在!”
“你总揽此事。”张希安看着他,“从军中抽调可靠人手,配合各州县户房书吏,实地勘丈。我要看到最新的、最实的田亩图册。每一块田的形状、大小、肥瘠、归属,都要清清楚楚,标在图上,记在册上。”
王康脸色一肃:“是!末将领命!”
“记住,”张希安补充道,“遇到阻挠的,无论是地方胥吏,还是乡绅大户,先抓起来。抗命不遵的,以妨碍公务论处,该打打,该关关。出了人命,我担着。”
“明白!”王康重重点头。
“第二件,”张希安转向杨二虎和秦岚山,“商税。”
杨二虎眼睛一亮,秦岚山则是微微颔首,等着下文。
“以往对行商,限制太多,关卡林立,胥吏层层盘剥。”张希安说,“商人赚不到钱,自然就想方设法偷税漏税,甚至干脆不走官道。”
他从案上又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条文。
“这是新拟的《青州行商便利令》。”他抖开那卷纸,“从即日起,放宽对境内行商的诸多限制。简化通关文牒,削减不必要的厘卡。鼓励边贸,凡是往来北地、西域的商队,府衙给予一定便利。”
堂下几个书办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这……这是要松绑?
但张希安下一句话,就让那点意外变成了紧张。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便利,不是放任。从即日起,青州境内所有水陆要道、关键隘口,设立统一的税卡。税卡由都督府直接派人掌管,地方衙役协从。所有过往商货,一律按新定的税率,查验、登记、纳税。”
他看向杨二虎:“二虎。”
“在!”杨二虎嗓门大,震得梁上灰都往下掉。
“税卡的护卫、稽查,你负责。”张希安说,“抽调一队精干人马,要手脚干净、眼神毒辣的。给我盯死了。凡有走私、夹带、闯卡、贿赂税吏者,货物全数没收,人羁押候审。情节重的,直接砍了。”
“嘿嘿,这事我在行!”杨二虎搓着手,一脸兴奋,“大人放心,保证连只耗子都别想蒙混过去!”
“秦岚山。”张希安又看向那位清瘦的参军。
“卑职在。”
“新税率的核定、税卡的账目登记核查、所有商税银钱的入库清点,你全权负责。”张希安说,“每一笔进出的银子,我要知道来龙去脉。账目必须清晰,每日一报。若有一文钱对不上……”
他没说完,但秦岚山已经躬身道:“卑职明白。若有差池,甘当军法。”
“嗯。”张希安点点头,把那份《行商便利令》递给秦岚山,“细则都在里面,你去细化执行。王康和二虎配合你。三件事,同时推进:清田亩,造新册;设税卡,严稽查;理账目,保入库。”
他看向堂下三人,又扫了一眼那几个噤若寒蝉的书办。
“两件事,一个目的。”张希安声音沉下来,“让该交的赋税,一粒米、一文钱,都依律足额,进到青州府的库房里。”
“青州要活,百姓要吃饱,军队要刀快甲坚,靠什么?就靠这些钱粮。”
“以前那些浑水摸鱼、中饱私囊的路子,从今天起,断了。”
“我不管他们以前怎么玩的,现在,按我的规矩来。”
他说完,挥了挥手。
“都去办吧。”
“是!”
王康、杨二虎、秦岚山齐声应道,转身大步走出正堂。那几个书办也赶紧抱着册子跟了出去,脚步匆匆。
堂里又空了。
张希安独坐在那儿,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没多少暖意。
他知道,这两把火点下去,烧起来的,恐怕比校场那五颗人头更旺,更烫。
接下来,就看这火,是先烧干净那些蛀虫,还是先燎到他自己的眉毛了。
日子一天天过。
青州府大都督府发出的政令,像石头丢进水里,波纹一圈圈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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