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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雷霆初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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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说话。”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王萱看着他,“十天,他们不会自首的。一个都不会。”

张希安终于放下手里的卷宗,看向王萱。

“我知道他们不会。”他说,“我也没指望他们会。”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定这十天?”张希安接过话,“因为这十天,不是给他们准备的。”

他走到另一堆卷宗前,抽出一本。

“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他翻开,指着上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这十天,我要从这些账目里,找出几条‘大鱼’。要证据确凿,要铁板钉钉。等十天一过,他们以为这事就算了,风头过去了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就拿这几条‘大鱼’开刀。一刀见血,以血立威。”

王萱看着他,心里那股忧惧更重了。

“夫君,”她声音有点发紧,“你这是……要把整个青州官场,都推到对立面去。他们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动一个,可能就牵出一串,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对付我。”张希安说,语气还是很平,“我知道。”

“你知道还……”

“萱儿。”张希安打断她,看着她,“陛下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你以为是为了什么?真是让我来治理青州,造福百姓?”

王萱不说话。

“不是。”张希安自己回答了,“他是把我放在火上烤。放在所有势力的眼皮子底下。让我当靶子,吸引火力,看看我能活多久,也看看……能炸出多少牛鬼蛇神。”

他走回案后,坐下。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他们想看我笑话,想把我架空,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偏不退。”

他拍了拍桌上那堆卷宗。

“我就从这最硬的骨头啃起。他们不是觉得我查不出来吗?不是觉得十天是笑话吗?那我就查给他们看。等我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他们就知道,这笑话,到底是谁的了。”

王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那你看吧。”她说,“我陪着你。”

张希安握住她的手。

“不用陪。你去休息。这里灰尘大。”

“我不怕灰尘。”王萱说,“我就在这儿坐着,不打扰你。”

张希安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天,张希安就住在了正堂。

吃饭,亲随送过来。

睡觉,就在旁边的厢房凑合。

他几乎不眠不休,一头扎进了那堆卷宗山里。

王萱真的每天都来,有时带着茶水点心,有时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他拿着笔,在纸上勾画,写下一行行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标记。

那些卷宗,记录着青州府三年来的每一笔钱粮往来,每一次军械调动,每一处关卡税收。

数字庞大,条目繁杂。

但张希安看得很快。

他当过捕快,查过案,对数字和逻辑有种天生的敏感。他能从一笔军饷的拨付时间,看出它和实际发放时间的差异。能从一批军械的调拨记录,看出它最终去向和登记卫所的对不上。能从某个关卡的税收数额,看出它在某个时间段不正常的暴增或锐减。

他勾画的疑点越来越多。

纸上写的名字,也越来越多。

有些名字,是是本地有头有脸的豪绅。

这些名字之间,用线条连着,旁边标注着时间、数额、货物。

一张大网,正在他笔下慢慢浮现。

网的中心,是几条最粗的“线”。

张希安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其中三个名字。

一个是青州府仓大使,姓钱,管着全州的粮仓和银库。

一个是青州府军器局大使,姓孙,管着军械的打造和调配。

还有一个,是青州府税课司大使,姓赵,管着各关卡的税收。

这三个人,官职都不算顶高,但位置关键。

而且,张希安从卷宗里发现,这三年,青州府库银账面亏空高达四十万两。军械账目上记载的刀枪甲胄,和实际各卫所报上来的数量,对不上号,缺口能装备两个卫所。而几个通往北地的关键关卡,税收记录有明显涂改和伪造的痕迹,涉及银两不下二十万。

这些亏空,这些缺口,这些伪造的痕迹,最终指向的经手人或者受益人,都绕不开这三个人。

或者说,他们三个,可能就是几条最肥的“白手套”。

张希安把勾画好的纸收起来,锁进一个小木匣里。

然后他走出正堂,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十天之期,已经过了七天。

还有三天。

这七天里,府衙内外安静得出奇。

那些主官们,再也没来求见过。

仿佛他这个大都督,根本不存在。

只有那个姓陈的师爷,每天会来例行禀报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态度恭敬,但眼神飘忽。

张希安知道,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十天过去。

等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等这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笑话,彻底凉掉。

“大人。”亲随走过来,低声说,“仓大使钱大人,军器局孙大人,税课司赵大人,方才一起出城了,说是去城外庄子‘商议公务’。”

张希安点点头。

“知道了。”

商议公务?

是去商议怎么应对他这“十日之令”吧。

是觉得他查不出来,所以有恃无恐,甚至敢公然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张希安转身,走回正堂。

他打开那个小木匣,又看了看里面那几张纸。

那三个名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钱,孙,赵。

好。

就拿你们三个,开这第一刀。

他合上木匣,吹熄了蜡烛。

堂内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一点点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堆如山的卷宗上,泛着冷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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