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惊现(2/2)
黄雪梅应了一声,上前把两个面甲拿起来。
血已经干了,黏在甲片上。
她转身往后院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
“大人,”黄雪梅回头,“晚饭好了,要现在吃吗?”
张希安看向王萱。
王萱点头。
“吃吧。”她说,“大家都吃。吃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黄雪梅应了,端着面甲走了。
张希安和王萱也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张希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空荡荡的。
只有石桌上那一小片血迹。
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像一块疤。
他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
灯点起来。
饭桌摆好。
菜端上来。
一家人坐下。
江楠抱着孩子,李清语也抱着孩子,黄雪梅忙前忙后。
杨二虎从厢房出来,脸上还带着警惕,看见张希安和王萱没事,才松了口气。
“大人,外面那些皇城司的……”
“走了。”张希安说。
“走了?”杨二虎愣住,“那……仗打完了?”
“打完了。”
“谁赢了?”
“皇帝赢了。”
杨二虎眨眨眼。
“那宁王和成王……”
“抓了。”
杨二虎张大嘴。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抓了?那……那青州现在谁管?”
张希安拿起筷子。
“不知道。”他说,“吃饭。”
杨二虎挠挠头,也坐下。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没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了,黄雪梅收拾桌子。
江楠和李清语抱着孩子回房。
杨二虎也回了厢房。
张希安和王萱坐在堂屋里。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夫君,”王萱开口,“你说……皇帝会下旨吗?”
“会。”张希安说,“就这两天。”
“让你回青州军?”
“可能。”
王萱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如果……皇帝不让你回去呢?就让你在清源待着,当个老百姓?”
张希安笑了笑。
“那也挺好。”
“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张希安说,“但皇帝不会这么想。他花了这么大功夫,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后留着我,肯定有用处。不可能就让我在清源种地。”
王萱不说话了。
她看着灯芯。
火光一跳一跳的。
“我有点怕。”王萱轻声说。
“怕什么?”
“怕你回去。”王萱说,“青州军那个地方……太复杂了。成王虽然抓了,但他的人还在。宁王的人也在。皇帝的人也在。你回去,就是夹在中间。”
张希安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但该回去,还得回去。”
他顿了顿。
“而且,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这次,我有底牌了。”
“什么底牌?”
张希安看向后院方向。
“上下那条命。”他说,“皇帝欠上下一份人情。上下用这份人情,换了我平安。那皇帝就得认。我回去,只要不犯大错,皇帝就不能动我。”
王萱看着他。
“你真这么觉得?”
“真这么觉得。”张希安点头,“皇帝是下棋的人。下棋的人,最讲究规矩。他定了规矩,自己就得守。不然以后没人跟他下棋了。”
王萱想了想。
“那……万一皇帝不守规矩呢?”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那就没办法了。”他说,“只能赌。”
王萱握紧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赌。”
张希安笑了。
“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回房。
躺在床上。
张希安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宁王的脸。
成王的脸。
皇帝的脸。
上下的脸。
最后定格在桌上那两个沾血的面甲上。
血慢慢流。
汇到一起。
他闭上眼睛。
睡了。
第二天一早。
张希安刚起来,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就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
是一队。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张家大门外停下。
张希安停下动作。
王萱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黄雪梅也从后院过来。
杨二虎提着刀从厢房冲出来。
“大人!”杨二虎喊。
“别慌。”张希安说。
他走到大门前。
门是关着的。
他伸手,拉开门闩。
把门推开。
外面站着五个人。
五匹马。
都是官服。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穿着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
四品。
文官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是普通衙役打扮。
文官看见张希安,翻身下马。
“张大人。”文官拱手,语气很客气,“下官青州府通判,刘文远。”
张希安回礼。
“刘大人。”
“奉旨。”刘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请张大人接旨。”
张希安跪下。
王萱、黄雪梅、杨二虎也赶紧跪下。
刘文远展开圣旨。
开始念。
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
张希安听着。
听着听着,他眉头皱起来。
圣旨内容很简单。
就几句话。
说宁王、成王谋逆,现已伏法。青州军镇暂由青州府代管。张希安此前虽有功于朝,但已辞官归乡,朕体恤其意,准其在家荣养。特赐白银千两,绸缎百匹,以彰其德。
念完了。
刘文远把圣旨卷起来,双手递给张希安。
“张大人,接旨吧。”
张希安接过。
“谢陛下。”
他站起来。
王萱他们也站起来。
刘文远又掏出一张纸。
“这是赏赐清单。”他说,“东西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就能送到。张大人清点一下。”
张希安接过清单。
扫了一眼。
白银千两。
绸缎百匹。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有劳刘大人。”张希安说。
“不敢。”刘文远拱手,“那下官就先告辞了。青州府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刘大人慢走。”
刘文远上马。
带着四个随从,走了。
马蹄声渐远。
张希安还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圣旨和清单。
王萱走过来。
“夫君,这……”
“荣养。”张希安说,“皇帝让我在家荣养。”
他扯了扯嘴角。
“挺好。”
“那青州军……”
“青州府代管。”张希安说,“没我什么事了。”
王萱看着他。
“你……甘心吗?”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不甘心。”他说,“但没办法。”
他转身,往院里走。
走到石桌边,坐下。
把圣旨和清单放在桌上。
和昨天那两个面甲,并排。
王萱跟过来。
“那上下那功劳……”
“皇帝认了。”张希安说,“认的方式,就是让我在家荣养,赏银千两,绸缎百匹。意思是,你张希安的命,我保了。但你这个人,我没用了。你就在清源待着吧,别出来了。”
王萱咬住嘴唇。
“这也太……”
“太什么?”张希安笑了,“已经很好了。至少命保住了。家也保住了。还能荣养,还有赏赐。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
他顿了顿。
“而且,皇帝这步棋,下得高明。”
“高明在哪?”
“高明在,他既还了上下的人情,又把我按住了。”张希安说,“我要是回青州军,手里有兵,有旧部,有威望。皇帝不放心。现在让我在家荣养,兵权没了,旧部散了,威望……慢慢也就没了。等过个三五年,谁还记得张希安是谁?”
王萱不说话了。
她看着桌上那卷圣旨。
黄绸子,金线绣的龙。
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那我们就真的……”王萱轻声说,“在清源待一辈子?”
张希安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东边。
青州府方向。
天很蓝。
云很白。
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张希安说,“先待着吧。”
他站起来。
“萱儿。”
“嗯?”
“把圣旨收起来。”张希安说,“赏赐到了,清点入库。该用的用,该存的存。”
“那面甲呢?”
“也收起来。”张希安说,“洗干净,擦亮,放好。”
“放哪?”
张希安想了想。
“放我书房。”他说,“摆桌子上。”
王萱点头。
“好。”
张希安转身,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
他回头。
看向桌上那两个面甲。
血已经干了。
变成深褐色。
在晨光里,像两朵枯萎的花。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