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太安静了（2/2）

离开杭州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灰白色的云层被高空的风撕开几道裂缝，漏下几缕淡金色的阳光，照在城外那条泥泞不堪的官道上。枣红马的蹄子踩在水坑里，溅起一团团浑浊的泥浆。

朱云没有回头看那座繁华的城池。他将大氅的领子拢了拢，抵御着江南初春那种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裴文渊既然答应了，杭州府的事情就算定下了一大半。但这还不够。在归墟的祭坛上，他亲眼见识了深渊碎片的狂暴，也见识了那些被深渊教彻底侵蚀的黑袍教徒的疯狂。深渊教能在东海沿岸扎根这么深，甚至渗透进江南的豪门大族，除了利益的勾结，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大明朝的修行界，太安静了。

千年之前，为了封印那块碎片，那位不知名的老道士耗尽了毕生修为和灵魂。那个时代的修行者，是在拿命去填天地的窟窿。而现在呢？

朱云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在重重叠叠的丘陵尽头，有一座山峰隐没在缥缈的云雾之中。山势险峻，古木参天，即使隔着几十里地，也能感觉到一股清灵之气在山巅盘旋。天目山。江南道门第一大宗——天玄宗的宗门所在。

“去看看吧。”朱云轻拍了一下马颈，“看看这些修仙的徒子徒孙，是不是都躲在山上睡大觉。”

枣红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伐。

从官道转入山路，地势陡然拔高。两旁的景致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参天的水杉和粗大的毛竹。空气中的泥土腥味被一种清冷的松柏香气所取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天玄宗虽然名震江南，但山门却设在极其险峻的绝顶之上。寻常香客只能走到半山腰的迎客亭，再往上，就是凡人不可踏足的修行禁地了。

朱云将马拴在迎客亭外的一棵老槐树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暗青色杭绸长袍。这件衣服是世俗富商喜欢的料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温润有余，却少了那种修行之人特有的出尘之气。他顺着一条隐蔽在藤蔓后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