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暗 门（1/2）

六月初四，天气闷得像扣了一口锅。

太阳被云层捂住了，热散发不出来，闷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叶明到商务院的时候，廊下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潮气，像是昨夜露水没干透。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蔫着，没精打采。林远在正堂门口站着，手里没有信，可脸上的表情比有信的时候还紧。

他说张阁老府上派人来了，来的是张府的大管事，送了一张帖子，说张阁老请叶大人过府一叙。帖子是手写的，字迹端正平和，落款处盖着张阁老的私章，边上还压着日期——邀请就定在今天下午。

叶明接过帖子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子里。张阁老主动请人过府，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那位内阁里最不表态、最不站队的老者，忽然把门开了一道缝。

叶明问林远：“来的人还说什么了？”

林远摇了摇头：“只送了帖子，话没多说就走了。”

叶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公事房。

上午，方书吏送来了商户申诉的记录。截止昨天，一共有七起申诉。五起是利息计算问题，两起是信用记录异议。五起利息申诉中，有一起是钱庄算错了，已经更正；另外四起是商户对“逾期利息上浮”的条款有异议，认为自己逾期有正当理由。

叶明翻了一遍，把那两起信用记录异议的卷宗单独抽出来，放在桌角，又拿过其余五份，大致扫了一眼，在每份上面都批了几个字。方书吏把批好的卷宗收好，又问那两起信用记录异议怎么处理。

叶明说这两起，约商户本人来商务院面谈，你安排时间，我亲自见。方书吏在卷宗封面注了一笔，抱着卷宗出去了。

中午，叶明没有回家吃饭，在公事房里吃了碗素面。面是厨房送来的，清汤，几片青菜，没有肉。他吃得很慢，把面吃完，汤也喝了，碗放在托盘上。林远进来收碗，说马车备好了。叶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了门。

张阁老住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胡同里。胡同口有一棵老榆树，树冠很大，把整条巷子都罩在阴凉里。

马车停在树荫下，叶明下了车，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管事站在门槛外，见了叶明就弯腰行礼，引他穿过前院和正堂，到了后院的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字是草书，笔力苍劲，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张阁老坐在桌后，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正在研墨。见叶明进来，他没有起身，放下墨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明行了个礼，坐下来。

张阁老把手在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洗，用布巾慢慢擦干，才开口：“你最近动作不小。”

叶明说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张阁老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规矩？你那个条例，还有没收放贷者银子的条款，都是规矩。可规矩是规矩，朝堂是朝堂。你在朝堂上立规矩，就得有人来碰你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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