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霍文姰(31)(1/2)
元鼎五年的深秋,长安城被连绵了几日的冷雨洗刷得透出一股萧瑟的寒意。
前112年10月6日,清晨。
沉闷的牛角号声在未央宫的北阙城楼上吹响,苍凉的回音在青砖黛瓦间层层激荡,仿佛要将这满城的秋雾都撕裂开来。
大汉天子刘彻的秋猎队伍,启程了。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宛如一条盘踞在朱雀大街上的巨龙。最前方是披坚执锐、玄甲森森的羽林军,高举着绣有玄鸟图腾的黑底红边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是皇帝那辆由六匹纯白骏马拉拽、以金玉为饰的庞大龙辇,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
其后,便是后宫嫔妃、宗室诸侯以及朝廷重臣的马车,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霍文姰坐在属于准太子妃的四马平车内。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角落里的紫铜小手炉散发着幽幽的暖意。她今日没有穿那些繁复华丽的宫廷礼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墨绿色交领骑马装,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暗纹,长发用一根素色的玉簪高高束起,不留一丝碎发。
她安静地靠在车厢的隐囊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掀起车窗的一角厚重帷幔。
窗外,是长安城街道两旁跪伏在泥水中的百姓,以及那些骑在马上、眼神锐利如鹰的羽林卫。
一片肃杀。
文姰的目光很冷,冷得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这几天里,她再也没有见过刘据,也没有去椒房殿请安。她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静静地看着这张名为“秋猎”的巨大蛛网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上林苑那片广袤的密林里,等待她的绝对不是什么游山玩水,而是各方势力撕破脸皮后的生死搏杀。
就在这支浩荡队伍缓缓驶出长安城长安门的同时——
城西,那座荒草丛生的废弃道观深处。
昏暗的地下密室里,没有一丝风,只有墙壁上那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白而幽冷的光。
霍去病穿着那身粗糙的麻衣,静静地盘腿坐在紫檀木案几前。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刻满风霜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案几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做工粗糙、边缘已经缺了一个角的拨浪鼓。
那是五年前,他诈死前夜,从文姰那堆破旧的遗物中偷偷拿走,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
“咳……”
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咳从他喉咙深处滚落。
霍去病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大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只拨浪鼓。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他又猛地像触电般收回了手。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随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只拨浪鼓重新放回了那个陈旧的木匣子里,盖上了盖子。
“咔哒。”
木匣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
“吁——”
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车厢猛地一阵摇晃。
文姰的身体微微前倾,迅速稳住重心。她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里,隔着几层布料,藏着那把锋利的短刃。
“怎么回事?”紫苏在车厢外低声询问车夫。
“回姑娘,是……是太子殿下。”车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惶恐。
文姰的眼眸微微眯起。
下一刻,马车厚重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冷风夹杂着秋雨的湿气灌入车厢,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沉水香。
刘据穿着一身鸦青色的骑马装,腰间束着镶玉的革带,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修长。他没有戴玉冠,而是用一根与衣服同色的发带将墨发半束,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冲淡了他身上那股储君的威严,多了一丝属于世家公子的风流不羁。
他没有征求文姰的同意,直接弯腰跨进了车厢。
“殿下自己的车驾不够宽敞么?”文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行礼,甚至连挪动一下身体给他让座的意思都没有。
刘据反手放下门帘,将外面的喧嚣与寒意彻底隔绝。
他看了一眼文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按在腰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孤的车驾自然宽敞。”刘据不以为意地在文姰对面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但孤觉得,表妹这里,风景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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