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露论篇第七十九(二十)(2/2)
“如果正月朔日东风大作,发屋扬沙,说明这一年天地间的‘生发之气’被严重干扰了。就好比你正要点火启动一辆新车,结果有人往发动机里扔了一把沙子,这车还能跑得顺吗?而且啊,肝木克脾土啊!肝这个经理一发脾气,脾胃这个财务部门就遭殃了。脾胃一伤,老百姓吃不下饭,消化不了五谷,那还不饿殍遍野?饿肚子就要造反,再加上疾病流行,这就是标准的‘国有大灾’!”
黄帝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手里那串葡萄也不香了:“少师,照你这么说,这风还能杀人于无形?”
“没错!”少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风还有个坏毛病,叫‘避实击虚’。它专挑软柿子捏。您以为穿得厚就没事了?它专挑你后颈那个‘风池穴’、‘风府穴’钻进去。这就好比小偷进屋,你不锁好门窗,穿再多衣服也是给小偷增加扒衣服的难度而已。更有甚者,这风还能顺着脚底的‘涌泉穴’往上攻,把人的阳气从底下给拔了!”
黄帝听得头皮发麻,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妙啊!少师啊少师,你这哪里是在讲医,你这是在讲治国啊!这风刮得大,屋顶没了,那是天在提醒朕,今年的国库要做好储备,今年的政令要顺应天时,今年的百姓要重点安抚,对不对?”
少师竖起大拇指,差点把大拇指掰折:“陛下圣明!正是如此。所以古人观测风向,不是为了看要不要收衣服,是为了看‘气运’。这股来自东方的暴烈之风,在中医五行里属‘木’,在脏为‘肝’,在色为‘青’,在志为‘怒’。如果风气太过,木气横逆,首先受影响的就是脾胃。老百姓脾胃一伤,粮食歉收,瘟疫横行,这就是‘大灾’的征兆。”
“那具体怎么防呢?”黄帝开始关心落地实操了,“总不能朕下一道圣旨,说‘今年禁止刮风’吧?”
少师被逗乐了:“陛下,防贼风有三宝,缺一不可。”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开始划重点:
“第一宝,叫‘避之有时’。既然知道这段时间风气不正,那就别一大早在风口里溜达。尤其是洗完头没干的时候,千万别顶着风走,那简直就是把城门大开,欢迎敌军进城。还有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肚子盖好,哪怕把脚露外面,也不能露肚脐,那叫‘神阙穴’,是连接先天后天的枢纽,一着凉,神仙也救不了。”
“第二宝,叫‘恬淡虚无’。这是心理建设。心情要好,别生气。您一生气,肝气上逆,正好配合了外面的邪风,里应外合,那神仙也救不了。要学会‘精神内守’,心里没事儿,病邪才找不到突破口。这就叫‘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第三宝嘛,”少师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就是食疗加导引。吃点健脾的药膳,比如茯苓饼、山药粥。脾胃是后天之本,只要脾胃强壮了,就算外面狂风大作,您肚子里有货,底气足,也就不怕那邪风作祟了。另外,臣建议您推广一下‘五禽戏’,让老百姓没事儿学老虎扑、小鹿跑,把筋骨活动开,让气血流通,那风邪就钻不了空子。”
黄帝听得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一脸坏笑地看着少师:“少师,你说这风分贵贱,那朕作为天子,真龙附体,是不是百邪不侵?”
少师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哎呀,这是要拍马屁环节了。但他脑子转得比风还快,立马躬身笑道:“陛下乃九五之尊,紫微星下凡,自有万丈龙气护体,自然非寻常百姓可比。但这贼风若是大到成了‘国灾’,那便是天道循环,龙气也得顺应天时。不过嘛,陛下您只要掌握了这套‘候风术’,提前预知,提前部署,那就是顺应天道,自然能逢凶化吉,保我大轩辕国泰民安!”
这一番彩虹屁拍得黄帝浑身舒爽,哈哈大笑,一挥手:“赏!赏少师黄金百两,让他去研究怎么盖那种防风的宫殿!朕要让这贼风吹不进朕的寝宫!”
少师苦着脸接了赏,心里嘀咕:这防风宫殿哪是砖瓦盖出来的,分明是靠调理气血、固摄元气养出来的啊……
不过看着桌上那一盘盘新端上来的美食——烤乳猪、炖熊掌、蒸鲈鱼,他又乐了:管他呢,先把这顿年夜饭吃好,把脾胃养得棒棒的,至于那贼风,且让它先刮着吧!
这时,黄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招手叫过少师:“对了,少师,你刚才说肝木克脾土。那要是这贼风把肝吹坏了,除了影响脾胃,还会祸害哪儿?”
少师刚塞进嘴里的一块鹿肉差点喷出来,只好擦擦嘴,继续开讲:“陛下,这肝啊,可是个‘大将军’。它要是被贼风激怒了,那破坏力可不止在脾胃。肝开窍于目,肝风内动,人就容易眼红眼干,甚至突然失明;肝主筋,肝血不足又被风扰,人就会抽筋、手脚麻木,严重的还会中风偏瘫,半身不遂。”
“而且啊,”少师压低声音,“这股郁积的肝气,如果不能发泄出去,就会变成‘火’。肝火一烧,往上熏灼肺金,人就会咳嗽、咳血,这就叫‘木火刑金’。往下呢,又会煎熬肾水,导致腰膝酸软、耳鸣耳聋。您看,这风邪伤肝,肝一乱,五脏六腑全跟着遭殃,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黄帝听得眉头紧锁:“那朕问你,既然正月朔日的风这么重要,那如果是其他方向的风呢?比如西风、北风?”
少师眼睛一亮,看来陛下这是要系统学习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色道:“陛下,这就涉及到‘八风’的理论了。天有八风,人有八节。不同方向的风,带来的灾难各不相同。”
“比如,如果是西风大作,那是‘刚风’。西方属金,对应肺脏。这风一刮,首先伤肺。肺主皮毛,主卫气。肺一伤,人就容易感冒、哮喘、皮肤长疮疖。而且金气太过,就会克制肝木,导致肝气郁结,那一年老百姓的情绪都会比较压抑。”
“如果是北风大作,那是‘大刚风’。北方属水,对应肾脏。这风最阴最冷,直接伤人肾阳。肾是先天之本,一旦肾阳虚了,人就会怕冷、拉肚子、水肿,甚至不孕不育。而且水克火,肾水泛滥,就会浇灭心火,导致心脑血管疾病爆发。”
“所以啊陛下,”少师总结道,“正月朔日这一天,最好是微风拂面,温润如玉。这说明这一年木气调达,肝气舒畅,老百姓心情好,身体也好。如果是狂风大作,不管哪个方向,都不是好兆头。但其中以东风狂暴最为凶险,因为它直接打乱了春天的生发之机,是‘本气自病’,最难调理。”
黄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大手一挥:“少师,朕决定,明年正月朔日,朕要亲自登台观风!你也得在旁边,朕要看看这贼风到底有多厉害!还有,你回去把这套理论整理整理,写成书简,发给各诸侯国的太医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至于黄金百两,拿去给太医署添置点药材,别光顾着盖宫殿了。”
少师一听,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赶紧磕头谢恩:“臣遵旨!陛下真是仁德之君,苍生之福啊!”
走出宫殿,少师看着满天繁星,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中医的精髓不在于治病,而在于“治未病”,在于顺应天时。而眼前的这位帝王,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至于那阵传说中的“贼风”,或许,它不仅仅是一阵风,更是大自然对人类傲慢的一次警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