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酆都大帝2(1/2)
酆都城,大殿。
殿门厚重,门上的鬼神浮雕已经残缺了大半。大殿内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却照不散那股沉闷的阴影。
墨邪跪在殿中,仰头看着父亲。
她穿着一身黑色神衣,袖口和衣摆都绣着暗金色纹路,只是如今那些纹路也失去了几分光泽。她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身前,指尖却微微发紧。
她已经不是那个会撒娇的小女儿了。她是一方阴神,是酆都大帝的女儿,是这个即将覆灭的阴司最后的希望之一。
酆都大帝站在高阶上,面容依旧威严。
可只有墨邪能看出来,父亲比从前更沉默了。
也更像一尊真正的帝像。
“你去地府最深处。”酆都大帝将一枚漆黑的印玺推到她面前,“冥河之灵已经衰弱,它的残魂与你的神魂融合,能让你活下去。”
那枚印玺落在阶前,发出一声轻响。
不重。
却像砸在墨邪心口。
她低头看去。
印玺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古老纹路,隐隐有冥河水声从里面传出,像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呼吸。
“父亲,那您呢?”
她的声音很稳。
可越稳,越能听出她在压。
“朕沿着冥河去找出路。”
“什么出路?”墨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您说过,冥河无始无终,流经无数世界。而那些世界,都已经……”
她没能说完。
后面的话太重了。
重到说出口都像承认了一切。
“都被吞噬了。”酆都大帝接过她的话,“所以朕更要去看看。看看不朽的源头,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咬它们一口。”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可墨邪听得出来。
那平静
不是去试试。
是去赴死。
墨邪沉默。
她看着父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吗?
没有意义。
求吗?
也没有意义。
她知道,父亲这一去,便是永别。
大殿里安静得厉害,只有远处阴火偶尔跳动,发出细微噼啪声。
“那女儿呢?”她轻声问,“女儿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轻了下去。
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活着。”酆都大帝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活着,等一个变数。”
这个动作很轻。
带着极少见的温和。
墨邪鼻尖微微一酸,但神情依旧没变。
“变数?”
她抬头看着父亲,眼中终于多了些茫然。
“朕推演天机,无数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终点——诸界归墟,万物同化。但有一条线,朕看不透。”
酆都大帝说到这里,眼神微微凝住。
像是在回想那一线天机。
也像是在看一团连他都无法看清的迷雾。
他抬头,仿佛望穿了地府的重重阴霾,望向不可知的未来。
“那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不在命数中,不在轮回里。像是一颗本不该发芽的种子,却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句话落下,大殿里仿佛更静了。
墨邪怔怔地看着父亲。
她从未见过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起谁。
不是笃定。
也不是怀疑。
而是一种连他都无法掌控的未知。
“如果他出现,帮他。”酆都大帝收回目光,“帮他,就是帮我们。帮这个世界,最后一次。”
“如果他没出现呢?”
墨邪问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可她还是想听父亲亲口说出来。
“那这个世界,便该如此了。”
酆都大帝起身,走向殿外。
他的背影高大,步子沉稳,一如往常。
可墨邪看着那道背影,却第一次觉得父亲也会远,远得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墨邪跪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阴雾之中。
她没有哭。
阴神没有眼泪。
她只是慢慢低下头,把那枚漆黑印玺握进掌心。那印玺很冷,冷得刺骨,可她握得很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最后一点动摇压下去。
但她记得那一天,酆都城第一次安静得像是已经死了。
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
而是连整座城的气都沉下去的那种死寂。
街巷中没有了往日巡行的鬼差身影,远处的钟声也没有响。阴风穿街而过,卷起地上的灰,却连半点活气都带不起来。
冥河之上,酆都大帝独自前行。
河面很宽,宽得望不到边。
冥河水不是忘川那种浑浊,而是一种更深的暗色,像承载了太多世界的死气,沉得几乎看不见流动。可若仔细去听,依旧能听见水下无数魂灵交叠在一起的低鸣。
脚下的河水翻涌着无数亡魂,有些是他认识的,曾经的天兵天将、判官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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