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不管世道怎么变做人的道理不能变(1/2)
###一、雾锁青石板
民国二十七年的深秋,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铅灰色的云把天光压得极低,窄巷里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缝隙间渗出的水痕像一道道没干透的墨线。
苏锦堂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指尖触到伞骨时,才发现竹制的伞柄已经被潮气浸得发黏。他刚从上海的洋行辞了职,带着一只皮箱回到这座名叫“安和”的小城。巷尾那扇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内传来细碎的咳嗽声,是他的母亲苏老太太。
“阿堂回来了?”老太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枯瘦的手指在珠串上摩挲。她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盏蒙尘的琉璃灯,灯身是剔透的靛蓝色,上面描着缠枝莲纹,只是灯芯早已干涸。
“娘,我回来了。”苏锦堂放下皮箱,目光落在那盏琉璃灯上。这是苏家传了三代的物件,据说当年曾祖父在京城为官,一位得道高僧赠予此灯,说“心明则灯亮,灯亮则路通”。可自打三年前父亲病逝,这盏灯就再也没被点亮过。
晚饭时,苏锦堂说起在上海的见闻,说起洋行里的尔虞我诈,说起有人为了利益不惜出卖同胞。老太太放下筷子,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阿堂,你还记得你爹临终前说的话吗?”
苏锦堂沉默了。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指着那盏琉璃灯:“做人要像这灯,身虽琉璃,却能容光;心若清明,便不惧黑暗。”那时他年少轻狂,只当是老生常谈,如今在上海兜转一圈,才懂了其中滋味。
夜里,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苏锦堂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那些书。他起身走到书房,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书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抽屉里却藏着一个油纸包,打开看,是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写着几味寻常药材,落款却是“沈敬之”。
沈敬之是安和城有名的郎中,三年前父亲病重时,曾请他来看过病。苏锦堂记得,当时沈郎中说父亲是积劳成疾,开了方子,可药刚吃了两副,父亲就撒手人寰了。后来有人说,是沈郎中误诊,苏家从此和沈家断了来往。
###二、巷口药香
第二天清晨,苏锦堂去巷口的早点铺买豆浆。刚走到拐角,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铜秤,仔细地称着药材。那是沈敬之的儿子沈砚。
沈砚比苏锦堂小两岁,小时候两人常在一起玩,后来因为父辈的恩怨,就断了来往。苏锦堂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沈砚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锦堂哥,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苏锦堂点点头,目光落在药铺的招牌上——“仁心堂”。三个字苍劲有力,还是当年父亲写的。
“我爹……”沈砚欲言又止,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解释,可你不在家,老太太也不肯见我们。”
苏锦堂摆摆手:“都过去了。”他并非不介意,只是看着沈砚清澈的眼睛,实在说不出苛责的话。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走进药铺,捂着肚子直喊疼。沈砚连忙扶他坐下,诊了脉,又去抓药。老人颤巍巍地摸出几个铜板,却只够药钱的一半。沈砚把药包好递给他:“拿着吧,钱不用给了。”
老人感激得老泪纵横:“沈大夫,你真是活菩萨啊!”
苏锦堂站在一旁,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在上海时,洋行里的人为了几分钱的利润争得头破血流,而沈砚却能轻易地把药送给穷人。
从那以后,苏锦堂常常去仁心堂坐一会儿。有时看沈砚抓药,有时听他讲药材的性味,渐渐对中医产生了兴趣。沈砚也会说起当年的事:“其实当年我爹说,伯父的病已经入了膏肓,药方只是延缓时日。可老太太太伤心,把所有过错都归咎于我爹,我爹也没辩解,只是让我以后多帮着苏家做点事。”
苏锦堂心里的疙瘩渐渐解开了。他开始帮沈砚整理药材,两人又像小时候那样,无话不谈。
一天,苏锦堂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详细记载了父亲病重时的情况,原来父亲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让沈郎中说出真相,是怕母亲伤心。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砚儿这孩子,心善有悟性,若阿堂能与他相交,必能受益。”
苏锦堂拿着日记去找母亲。老太太看完,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是我错怪了沈家父子。”
当天下午,老太太让苏锦堂把沈砚请到家里。她看着沈砚,愧疚地说:“砚儿,当年是老婆子糊涂,你别往心里去。”沈砚连忙说:“奶奶快别这么说,我爹常说,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本分,从来没怪过您。”
老太太指着桌上的琉璃灯:“这灯是苏家的传家宝,今天我想把它点亮,就当是两家解开恩怨的见证。”
苏锦堂点燃了灯芯,琉璃灯发出柔和的光,靛蓝色的灯身映得满屋生辉。老太太看着灯光,缓缓说道:“这灯虽小,却能照亮人心。做人呐,就该像这灯,心里装着别人,才能发出温暖的光。”
###三、乱世微光
民国二十八年春,战火蔓延到了安和城。城里的人开始逃难,洋行和商铺纷纷关门,只有仁心堂还开着。沈敬之父子每天忙着救治伤员,有时一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苏锦堂也留在了城里,帮着沈砚照顾病人。他看到许多伤员因为没有药品而痛苦呻吟,心里十分着急。这时,他想起在上海的洋行里,有一批从国外进口的药品,原本是要运往南京的,因为战争滞留在了码头。
“我去上海把药品运回来。”苏锦堂对沈砚说。沈砚愣了一下:“太危险了,路上到处是兵。”苏锦堂摇摇头:“总不能看着这些伤员等死。”
老太太知道后,没有阻拦,只是把那盏琉璃灯取下来,交给苏锦堂:“带着它,就像你爹在身边一样。记住,心要正,路就不会错。”
苏锦堂带着琉璃灯,乔装成商人,踏上了去上海的路。一路上,他遇到了无数关卡,好几次差点被士兵抓住。有一次,他躲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看着外面的炮火,心里有些害怕。这时,他拿出琉璃灯,点燃了灯芯。柔和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他想起母亲的话,想起父亲的日记,想起沈砚救治病人时的样子,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经过几天几夜的奔波,苏锦堂终于赶到了上海的码头。他找到那批药品,却发现看守药品的是一个姓王的军官,正是当年在洋行里和他竞争的对手。王军官认出了他,冷笑着说:“苏锦堂,你现在来要药品,晚了。这药品已经被我卖给日本人了。”
苏锦堂又气又急:“你怎么能把药品卖给日本人?那些伤员还等着救命呢!”王军官不屑地说:“救命能值几个钱?日本人给的价可比你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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