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叔侄大辩论(2/2)
万恭玉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全海,你还是太年轻,被共产党的宣传骗了。他们说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你看看解放区,粮食都被充了公,老百姓连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国民政府虽然有不足,但在三民主义的指导下,迟早能实现天下大同。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等到将来,后悔都晚了。”
“三民主义?”万全海反问,眼神里满是疑惑,“叔,您说的三民主义,是‘平均地权’‘节制资本’,可这些年,您见过哪个地主把地分给农民了?您见过哪个资本家节制过自己的欲望?去年咱县的王县长,借着抗战的名义搜刮民财,家里的金条堆了半间屋,这就是您要维护的‘三民主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民生说到制度,从乡村说到城市,声音渐渐拔高。万恭玉拿出自己在中央军校的毕业照,说自己是为了“救国救民”才加入国民党;万全海则掏出工人送他的粗布袜子,说这是老百姓对共产党的信任。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的光斑移到了墙上挂着的“忠孝传家”匾额上,那四个烫金大字,在争吵声中显得格外刺眼。
万温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叔侄,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道理归道理,日子是老百姓过出来的。恭玉,你在南京待得久,没见过乡下人的苦;全海,你在工厂待得久,没见过政府维持大局的难。”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万全海腕上的伤疤上,“但有一条,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要是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就是没道理。”
院子里的紫藤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落下几片花瓣。万全海看着爷爷,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读《论语》的场景,那时爷爷说“仁者爱人”,如今他所追求的,不正是这份“爱人”的初心?万恭玉则望着墙上的匾额,想起自己加入国民党时的誓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可如今这“中华”,却在战火中支离破碎。
“爷爷,我知道您担心家业,可要是国家没了,家业又有什么用?”万全海的声音放柔了些,“就像抗战的时候,咱万家把绸缎庄的布匹都捐给了抗日军队,那时您说,国在,家就在。现在也是一样,只有让所有老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国家才能安稳,咱万家的家业,才能真正传下去。”
万恭玉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中央日报》,上面的文字忽然变得模糊。他想起上个月去前线慰问,看到士兵们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行军,想起后方官员却在酒楼里花天酒地,那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道理”,第一次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夕阳渐渐沉到了宗祠的飞檐后面,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万温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炊烟:“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都是万家的人,不管走哪条路,都要记得,别丢了‘良心’两个字。”
万全海和万恭玉同时应了一声,却都没有动。空气里的紧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有争论后的余温,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血脉相连的牵绊。紫藤花的香气在暮色里愈发浓郁,仿佛要将这场刚刚开始的思想碰撞,悄悄藏进宗祠别院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