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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名垂竹帛,百世不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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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为笼络天下人心,不论是文皇帝还是当今天子,都给了北投大魏的黄权以最大的重视,高官爵赏,文帝甚至与他同舆出行。

黄权表现得也很谦恭,其长子黄邕入为散骑常侍,出入宫省,常在文帝左右,与权贵交游,服散谈玄,夏侯玄问他颇思蜀否,他说此间乐,不思蜀。

文帝赐宗室女为其妻,无所出,太和元年,天子践祚无几,又赐宗室女为其妾,得一子。

关中之败,黄邕持节为大鸿胪,与蜀议换俘虏之事,秉公持正,不辱使命。

蜀国交换的俘虏名单中有黄权,也有其嫡子黄邕。天子问黄邕是否有意归蜀?黄邕自谓,蜀于己无恩而己受大魏厚恩,故不愿归蜀。

又问他,黄权亦受国厚恩,为何竟愿归蜀?

他答曰: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臣有祖母年八十有二,风烛残年,常倚闾北望,视在洛阳——大人不敢忘先帝陛下隆恩殊遇,亦不能忘跪乳之恩反哺之义,故愿乞骸骨————

天子闻之,有黯然之色。

后天子出洛阳四十里至夕阳亭折柳相送,群臣祖践,与黄权赠别相嘱拭巾而泣者数十人,唯其子不往。

这些事都是长子肇跟曹休说的。

曹休彼时不以为意,只以为黄权就算回了蜀中,也不过是当个吉祥物收拢人心罢了,刘禅难道还能重用他不成?再加上他嫡子嫡孙全都留在洛阳为质,他还能如何?说不得这正是黄权保家之举。

后一月,毌丘俭、夏侯儒、王观诸将校东归。次日,黄邕与其妻曹氏被发现自缢家中,妾子俱死,于是朝野俱惊,洛中皆议,天子震怒。

曹休知道此事后,也只是略略有些恼怒,后面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再记不得有黄权这个人。

却没想到,他竟然来荆州了。

当年刘备率大军东征孙权,兵分两路,命黄权督江北之军以防大魏王师,刘备自在江南,黄权所领,便是镇北将军。

黄权归蜀不过一年,万不可能练出这样一支精兵来的,所以说这是刘禅拔给他让他临时指挥的亲军?刘禅何时有这样一支精兵了?

即便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三四千人,精锐悍勇绝不下于他麾下最核心的精锐部曲。

他终于想起一些无关紧要,几乎被他遗忘的情报。

说是刘禅仿大魏士家之制,在关中招纳军户,号为鹰扬,令他们开垦荒田,又把他们的家属也从各地强迁到关中,屯垦为质,百姓苦之。

念及此处,曹休又派出焦彝。

过不多时,焦彝回报,眼前这些蜀兵果然自谓鹰扬府兵,曹休得知这个消息,面上神情直比得知黄权是所谓镇北将军更加震惊,乃至最后有些愤怒起来。

这就是那鹰扬府兵?

不是说乌合之众百姓苦之?!

到底是谁在负责关中情报?!

又到底是谁把这些被扭曲的消息拟成军报传到淮南?!

庙算之胜庙算之胜,一直以来自己收到的情报都是错的,又该用什么去计算庙算之胜?!

曹休惊怒形于颜色。

紧接著他忽又疑惑起来。

这些府兵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几个月以来搜集来的情报,还有一旬以来探听到的情报,都在告诉他邓芝带来的是七八千巴人,再加上三四千本部而已。

他曾命虎豹骑袭扰邓芝,回来后禀报其众确实只两万出头,所以说刘禅这次自上庸南来,竟没有带民夫与辅卒不成?

难怪刘禅敢来,曹休终于恍然。

用兵之法,既可以大张旗鼓示敌以强,用人数来壮自己的声势,虽五万号十万,虽十万号八十万,当然也可以示敌以弱。

曹休不是没想到这层可能,只是确实没料到,魏延都已经出现在了洛阳,赵云、陈到在南,这座营寨竟然还能拿出一支这样的精锐出来。

只是不论如何,其众只有两万出头是作不得假的。

曹休在马背上举目四顾,大致点了一下仍可以调用的兵马,加上外围正在汇集的溃兵,大约还有六千战卒可以调用。

思索片刻,点出蒋班,命其率本部精锐千人再督千人去围这支府兵的侧翼,看看能不能从其侧翼突破,如果不能的话——

他看向刘禅龙纛所在。

又看向夏侯献、毛衍认旗所在。

只见彼处有一支蜀军,大约两三千人已陷入了夏侯献、毛衍诸将六七千众的包围圈中。

观察片刻,发现既是夏侯献、毛衍二将在实施包围,也是那支蜀军精锐率部欲从中间突破,试图对夏侯献二将也实施斩首战术。

思索片刻,唤来焦彝:「你速点一军去与夏侯献、毛衍合阵,务必将将那支蜀寇精锐绞杀!」

曹休举鞭遥指。

焦彝循鞭望去,便望见战场上那一面面尤为特殊的赤底黑龙认旗,其人二话不说领命点人而走。

龙纛之下。

刘禅立时便望见正从曹休本阵向邓铜、赵广、季八尺、恭白虎诸部奔来的两千余众。

季八尺麾下百余重铠龙骧郎,还有赵广带领的几百龙骧虎贲,此刻已从中间击穿了一群溃卒弱旅,赫然要直捣夏侯献中军。

恭白虎、鄂何亦带上各自还有余力的本部人马紧随其后杀了进去,不断从左右分割魏军。

又有邓芝放弃了指挥,直接带上本部亲兵百余人,指挥周遭疲惫已极的将士堵上前去,不使魏军从背后围来,截住赵广、邓铜诸将后路,力战不止。

而夏侯献与毛衍二将见得曹休又点一军前来助战,心中大定,自然更没有要退的意思。

二将各自点出一部精锐,命他们上前截住赵广、季八尺统率的千余精锐,不使他们再进。

又点出另外一部分精锐,命他们绕到侧翼,欲凿穿邓芝的疲兵,彻底将这批龙骧虎贲堵死在阵中,再徐徐料理之。

战不多时,夏侯献终于望见一片乱战当中,那邓字将旗下的几百疲弊之卒,竟是击穿了一部弱旅,悍然向自己杀来,不由愣了一愣。

片刻后反应过来,刚才张旷将旗倒下之时,似乎就是这面邓字将旗取而代之。

环顾战场,思量数息,速速调出四百精锐扑上前去,势要将这邓姓蜀将斩杀于此。

邓铜所部刚刚击溃当面之敌,短暂获得了片刻喘息之隙,力疲之人拄著枪矛恢复气力,亦有人弯腰捡个尚未喝完的水囊,仰头猛灌几口,又递给身旁袍泽。

跟在后头,尚有些余力的兄弟这时已不须命令,极有默契地顶上前去接替了最前排的位置。

邓铜副将熊阔提刀在手,凝神朝夏侯献将旗望去,只见四五百甲胄精良的锐卒正朝著刚刚被他们打开的缺口挤压过来。

「将军!

「魏寇调精锐上来了!

「约摸————四五百众!

「兄弟们已经力疲,咱们是不是暂且撤下,稍整阵脚再战?!」

邓铜手上长枪已被他丢弃,这时候正在地上挑挑拣拣,重新寻一根趁手的兵器。片刻后握住一枪,掂量掂量分量,又往地上别的兵器砸去,最后满意地握住。

「陛下就在后头,安可言退?!你要退便自己退罢!」

熊阔被噎了一下,急道:「将军!陛下爱惜将士!岂愿见我等力竭枉送性命?!暂退一步,与龙骧中郎将靠拢,重整后再战,一样是为国家杀敌破贼!」

邓铜闻言皱眉抿抿嘴,这才站直身子移目四顾,片刻后忽地抬手指向曹休军阵处:「你看那里!

「曹休已被府兵牵扯住了!

「只消打穿眼前这姓夏侯的,你我眼前这几千魏寇就得崩溃!

「到时陛下就能与镇东将军举军尽出,直扑曹休中军!与那几千鹰扬府兵合围!战机就在眼前,一步也退不得!」

言罢他便挺枪冲上前去。

熊阔看了看邓铜背影,又看了一圈四周局势,最后几大步冲上前去挡在邓铜面前:「将军!我来带兄弟们去斩那姓夏侯的!你乃一军大将!不可再以身犯险!且留有用之身!」

「大将又如何?!」

「卒伍死得,你熊阔死得,我邓铜难道竟死不得?!

「我早听有些卒伍说,你我为将者只会躲在旗下指手画脚,驱赶小卒上前送死,用他们小卒的尸骨铺就你我的功名——放他娘的屁!

「今日我就要让那些只会在背后嚼舌的懦夫瞧瞧,只要有价值,我大汉将军跟那些小卒一样,都能提枪陷阵,都能死在最前头!大将难道就不能战死吗?!」

话音未落,却是不再看熊阔,也不管正逼来的魏军精锐,挺起长枪便朝夏侯献将旗的方向发起冲锋。

熊阔狠一咬牙,猛一跺脚:「都他娘的发什么呆!是汉子的全跟老子顶上去!」

「杀!!!」有人大喊。

原本正在喘息的荡寇将军部见主将认旗再次前移,疲惫的身体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丝气力,又跟在熊阔邓铜背后冲上前去。

畏怯懦弱者不知多久前便已却步而走了,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人早已与邓铜熊阔一般将生死置之度外。

两汉之人多重义轻生,有铮铮骨节,与魏晋之后失了信念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八岭山龙纛之下。

刘禅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战场。

此刻见得邓铜认旗离自己越来越远,距夏侯献那将旗却越来越近,而一面面赤底黑龙的龙骧旗,与荡寇将军部的认旗显然被分割开了,哪里还不明白邓铜是奔著斩首去的?

「高昂!」

「末将在!」

「邓荡寇深入敌阵,你即刻点五十名龙骧郎突进去寻到他!命他与龙骧虎贲靠拢不可孤军冒进!」

高昂领命而走,五十名龙骧郎朝著邓铜将旗方向疾奔而去,人数虽少但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在混乱的战场上巧妙地避开大队魏军的正面,从侧翼缝隙中快速穿插。

有人来阻,高昂则一马当先,几十名龙骧郎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终于看到了正在阵前厮杀的邓铜。

「邓荡寇!」高昂高喝一声,杀上前来。

邓铜刚刚将一魏人刺倒,闻声回头,只见得几十名龙骧郎赶来,当即喝问:「龙骧郎来此作甚!可是陛下有令?!速速回去护驾!此处有我等荡寇部众即可!」

他见过此人几面。

却不晓得叫什么名字。

高昂一步跨到他身侧,与他背靠著背,又指挥龙骧郎们顶上前去暂时抵挡住涌来的魏兵:「奉陛下口谕!

「命邓荡寇即刻率部撤回!

「与龙骧虎贲合军不处,不可孤军深入!

「在下奉命,护邓荡寇退走!」

邓铜手中长枪不停,又将一个扑上来的魏兵捅倒,喘著粗气,竟是摇了摇头:「替我回禀陛下!

「夏侯献就在眼前!

「此贼一死,眼前魏军必溃!

「战机转瞬即逝,我不能退!」

高昂闻言心中大急:「邓荡寇!

「此乃陛下之令!

「你竟要抗命不成?!」他一般大喊著,一边又朝前冲了一轮,身前当者披靡而退。

三百余荡寇将军部众,及四十来名龙骧郎彻底护住了邓铜与高昂,继续向著夏侯献将旗方向缓缓移去,身后则是恭白虎带来的四五百巴人,艰难地顶住左右魏人。

「抗命?」邓铜停下动作,拄著枪剧烈喘息了几下。

片刻后伸手探入自己胸前摸索了几下,扯出一大卷素绢递不由分说便塞到高昂手中。

「你来得正好!

「帮我把这个带回去!」

高昂下意识接过,入手沉甸甸,匆匆展开一角,只看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

只见素绢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字迹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用血写就,几十个名字,应是军官,看血迹是出征前写的了。

邓铜没有看他的神情,只一把抓来一名同样在喘息的士卒,扯起那卒子战袍下摆的一角,翻过来,露出战袍内侧。

只见那里歪歪扭扭写著几行字,高昂瞩目一看,应是那战士的姓名、籍贯、生辰,是个伍长。

「看到了吗?!」

「我荡寇将军部将士出征前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衣角,示有死而无生,留名于世也一」」

高昂七尺大汉,却是神色一缓。

「堂堂七尺大汉,何故作此女儿态?!」邓铜对著有些发愣的高昂喝问一声,紧接著竟是大笑起来,再开口时无比自得。

「你小子可晓得,不是谁都如此幸运,能赶上这般杀贼立功!殉国而死的机会!

「大汉必能三兴!

「我若死,骨肉会腐朽,而我将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话音落罢,高昂错愕之际,他极满足地豪迈大笑几声,朝著夏侯献将旗再次发起冲锋,再不反顾。

高昂大怔,不过须臾,竟也举刀杀上前去,不顾死活了。

夏侯献此来本就是为了围杀眼前这部蜀人精锐,此刻见他们主动迎上前来,又如何能怯呢?

当即点出身周兵马,擂动战鼓,向前杀去,百十亲兵直从中间将汉军分割为两部。

汉军亦是鼓噪。

邓铜本部三百余人太过疲惫,而夏侯献本部亲兵精锐则气壮力足,将邓铜三百人分割又分割。

高昂一直死死护住邓铜,然而邓铜却是根本不顾高昂,大喝一声与自己的副将熊阔带著七八十名亲兵直直杀向夏侯献。

夏侯献见得此状,当真急眼了,却是大骂起来:「你们这帮蜀寇一个两个,真以为自己是汉?!」

他不能明白,为什么这群人竟敢凿到这里,为什么这群人竟要为了伪帝舍生忘死?

大喝一声,只命亲军督点出兵马将那些举著龙旗的汉军隔绝在外,而后带著自己的百余亲兵迎著邓铜便杀上前去。

赵广忽然听到熟悉的战鼓自魏军深处传来,抬头一看,却见荡寇将军部的干几面认旗已深入到了夏侯献的侧后方,还有几面赤底黑龙的龙骧认旗穿插其间。

「八尺!荡寇将军已把夏侯献中军钳住!速速破阵!」

「好!」季八尺休息已足。

倾刻之间,军团中央蓄势已久的五六百龙骧虎贲一时发力,以八十名重铠龙骧郎为锋,直接朝夏侯献将旗冲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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