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悲恸葬忠魂 亲手筑坟茔（2/2）

“萧家主……”她青筋暴起，“这一掌，是替魑魅魍魉还的。你欠挲门的，迟早要还。”

萧智藏从废墟中爬起来，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七八根，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他看着弓如月，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疯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也会死……”

“死？”弓如月痛苦地笑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够了。”

她转过身，看着院中那四具尸体。魑魅魍魉——挲门最隐秘的四位杀手，跟了她几十年的老部下，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他们的脸上还戴着面具，可她记得每一张面具下的脸——那是她亲手挑选的人，亲手训练的人，亲手培养的人。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没能护住你们。”

她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在了地上。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萧智藏没有再停留。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踉踉跄跄地逃进了夜色中。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他必须逃回何家，必须求救老祖。只要老祖还活着，萧家就还有希望。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城外走去。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也开始模糊，可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走了整整一夜，终于在天亮的时候，逃出了荥阳城。城外，何家的接应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白衣护卫架起他，向北方飞去。萧崇靠在护卫肩上，意识模糊，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海宝儿……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两个时辰后，海宝儿一得到消息便立马赶到了荥阳郡。

他骑着紫灵，从皇城一路飞来，速度快得惊人。可他还是来晚了。

郡主府的东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碎裂的墙壁、满地的血迹。典签卫的人正在清理现场，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抬出来：有郡主府被殃及的人，也有挲门的人。

海宝儿站在院中，看着那四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浑身都在发抖。

他掀开第一块白布——魑。他的胸口有一个掌印，掌印深陷，胸骨全部碎裂。他的脸上还戴着面具，海宝儿没有摘，他不想看到面具下的那张脸。

他掀开第二块白布——魅。他的喉咙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他掀开第三块和第四块白布——魍和魉。他们的脖子被拧断了，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他们的面具完好无损，可海宝儿知道面具下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站在那里，看着四具尸体，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眼眶通红，可他没有流泪。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大长老呢？”他的声音沙哑。

一个典签卫的校尉指了指正厅的方向：“弓长老在那边。”

海宝儿快步走向正厅。正厅的门已经被拆掉了，里面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弓如月躺在一张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淡淡的笑，像是在说——“没事，不疼。”

海宝儿蹲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大长老……”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弓如月已经听不到了。

海宝儿跪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出正厅，站在院中，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啊——！”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悲痛、自责和不甘。声音在郡主府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敖烈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他的金色龙瞳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紫灵蹲在屋檐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为死去的亡魂送行。

过了很久，海宝儿终于平静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典签卫的校尉：“萧智藏呢？”

“跑了。”校尉低下头，“听说是几个九境高手接应了他，往西北边飞了。我们追不上。”

“西北。”海宝儿喃喃道，“何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准备后事。我要在这里安葬他们。”

当天下午，海宝儿在荥阳城外找了一块风水宝地。那是一座小山丘，面朝东方，背靠青山，山脚下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他在山丘上选了五个位置，亲自挖了五个墓穴。

他挖得很慢，每一锹土都挖得很深。他不让别人帮忙，就自己一个人挖。从下午挖到傍晚，从傍晚挖到深夜。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鲜血染红了锹柄，可他浑然不觉。

敖烈站在一旁，看着他挖，急得团团转：“主人，让本龙帮你吧！本龙虽然变弱了，可挖坑还是会的——”

“不用。”海宝儿的声音沙哑，“这是我欠他们的。”

敖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