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清鼎承何誓 天下苍生轻（1/2）
Chapter 1301: Oath to Purify the Real and I He; All Under Heaven Weighed Light.
殿中骤然寂静。
那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骇人，连空气都被抽空，连时间都被凝滞。
何天承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腐朽的死灰，也有某种被压抑了百年的、炽烈如岩浆的东西。
“景侯藏身于东海郡一处渔村，与九五天医海宝儿在一处。”何宝融颤颤巍巍地禀报。
“景侯。”何天承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声音苍老如枯枝断裂，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意。
是恨，是怨，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此事还有谁知？”
“晚辈刚得消息，尚未告知旁人。”
何天承沉默了片刻。殿外的云海依旧翻涌不息，罡风猛地掠过孤峰，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泣如诉。
“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淡漠如冰，听不出喜怒，“此事我亲自出手，你和其他人不许参与——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何宝融心头一凛，连忙叩首：“是！老祖！”
“退下吧。”
何宝融伏在地上，却未起身，壮着胆子问道：“老祖，还有一事，晚辈思虑良久，始终不解。”
“说。”
“柳元西当年霸凌天下，祸乱我何家治疆，为何您始终袖手旁观，未曾出手阻止。晚辈愚钝，不知老祖深意。”
何天承沉默了片刻，殿外的罡风愈发猛烈，云海翻涌如沸。
“柳元西？”他的声音淡漠，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何宝融心头一震。
“大武王朝与青衣羌国，盘踞于我何家势力范围之内。两朝皇室，承天受命，气运绵延百年之久。若我何家直接出手打压，必遭天谴，得不偿失。”
何天承顿了顿，声音愈发幽冷，“可若放任柳元西这等野心之辈兴风作浪，借伪神之手倾覆朝纲、屠戮皇室和宗门望族——那便是人间气运的自相损耗，与我何家则无涉。”
何宝融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明白了。柳元西的崛起、大武的动荡、青衣羌国的衰微，这一切都在老祖的棋盘之上。
何家不出手，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必。
“待这两朝气运耗尽，皇权旁落，天下人心离散，”何天承的声音低沉如从地底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我何家的大计划，便可顺理成章地推进。”
何宝融心头一颤，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可那念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老祖，您当年为了家族发展，制定别支开宗的大计……可如今八十年过去了，别支已传至第三代，现在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是否还像以前那般忠心——”
何天承没有立刻回答。殿中再次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如冰，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顾不得那么多了！天地法则不容渡劫境强者久留凡间。我这条命，撑不了多久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半边枯败的手上，腐朽的指尖在幽暗中泛着死灰，“可我何家，不能因我身死而衰败。若我死在天地法则之下，何家失去支柱，景家、高家必会趁虚而入，天下各大世家望族亦会群起而攻。届时，何家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深渊中的鬼火。
“所以，我若身死，必在死前——屠宸安宗，清鼎承何。”
何宝融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屠宸安宗——屠尽宸宫，安顿宗室，此四字说的不是安抚，而是清洗障碍。
清鼎承何——涤荡鼎器，承继何统，此四字说的不是传承，而是取而代之。
何天承一字一字，像钝刀割肉：“我何家势力范围内的所有皇室，凡受命于天者，一个不留。各大世家望族，凡不臣服者，斩尽杀绝。待尘埃落定，这天下，便再无人敢与我何家争锋。”
他缓缓抬起那半边枯败的手，五指虚握，像是已经握住了整个天下。
“我要让何家，在我死后，登临凡尘九五之尊。我要让何家的子孙，享数百年风光，受万世景仰。为此，柳元西可以死，大武可以亡，青衣羌国可以灭，天下苍生可以——”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比任何话语都更加骇人。
何宝融伏在地上，浑身发冷，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老祖放任柳元西祸乱天下，不是为了打压两朝，而是为了消耗天下气运，为最后的“清鼎”铺路。待气运耗尽，人心离散，何家便可雷霆一击，取而代之。
而老祖今日所说的“大计划”，从来都不是一国一隅，而是——整个天下。
“谢老祖教诲！”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何天承没有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那动作有气无力，像是在驱赶一只蚊虫。
何宝融不敢多言，躬身退出石殿。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那无边的黑暗与腐朽重新封存，也将那八个字封在了他的心底深处——
屠宸安宗，清鼎承何。
他站在云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方才殿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老祖那番话，字字如刀，刻在他心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老祖亲自出山——这天，要变了。
他转身，缓步走下云阶，身影渐渐隐没在翻涌的云雾之中。
身后，石殿沉默地矗立在孤峰之巅，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坟茔，镇压着这世间最深沉的野心与最彻骨的疯狂……
回到当下。
海边，依旧还是那个小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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